于无声站在原地,竟没躲。
任沈字听以前再如何尊敬于无声,此时也忍不住轻蔑冷笑。
怕不是老了,反应居然变得这么慢。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沈字听冷冷道。
“……从祝的事?”他明知故问,垂眸看了看脖颈前横着的刀刃,“她对你来说,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么?”
沈字听火气又上来了:“能不能别装傻了?”
半晌,似乎等她火气稍减才开口说道:“你先把刀拿开。”
沈字听盯着他,刀刃没有移动分毫。
“从祝的事,我自会好好说。”他又说道。
她移开了刀,却没有收回鞘中,靠在墙边,等着于无声接下来的动作。
他打开纱罩,在屋里各处点上蜡烛,接着又去院中打水,再生火点燃炉子,把灌满水的水壶放在上面,等着烧开。
沈字听不耐烦:“你搞完了没?”
于无声没说话,从院里把烧开的水壶拿了进来,慢条斯理地开始泡茶。
“你想知道什么?”他终于开口道。
沈字听:“从将军为什么被关进北狱?”
“三天前,兵部、户部尚书前后弹劾从祝,说漠北军资耗用有问题,还有许多其他官员,跟着上奏,所以——”
“这些人里是不是有齐王的人?”
于无声手上动作僵了一下。
“我就知道是他。”
“你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沈字听反问他的反应,“你紧张什么?”
除了茶盏相碰的声音,一片沉寂。
沈字听:“你应该跟我说说那枚玉牌的事了吧?”
“跟这件事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沈字听觉得不仅有关系,而且关系还很深。
但于无声不说,她也就不打草惊蛇。
转而问道:“定国公有没有参与此事?”
于无声倒腾半天泡好了茶,不紧不慢说道:“定国公,也被弹劾了。”
“……你说什么?”
于无声:“玄枢院库房有一大批玄金石。”
沈字听将两者连起来想了一下。
“他们难道诬蔑定国公与从将军勾结,谋权篡国? ”
齐王这是想一石二鸟啊。
“诬蔑么,”于无声将茶盏端起,“若从将军真有此罪,又当如何?”
沈字听一愣。
她从未想过这个假设。
不过她忽然想起来,祝姨以前一直给她一种感觉,并非效忠于大启,而是某种其他的信念。
如果她为这种信念而决心改变大启呢?
“那就反。”沈字听说得斩钉截铁。
于无声听了她的回答默然片刻:“幸好言大人没让你插手此事。”
“清积处可以查。”沈字听说。
她望着于无声:“只要让我进宫面圣,我就能向陛下请旨,接过此案。”
“你以为言大人没试过么?”
沈字听哑然。
她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有办法?”
于无声:“有,不过我有要求。”
“你说。”
“我可以帮你,但事成之后,你必须离开清积处,离开京城。”
沈字听脸色顿时冷了下去:“我如果不答应呢?”
“任凭符大人手段,我不会插手。”
她质问道:“你难道会眼睁睁看着定国公被革职调查而见死不救?”
于无声这时候却沉默了。
像是真的不在意定国公死活。
沈字听:?
她想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你难道想借此机会掌管玄枢院?”
于无声还是没说话,抬眸看了她一眼。眼里全是坦然。
沈字听半天才挤出话:“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难怪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原来这局面最受益的人是他。
“我本来看上去是哪种人?”他放下杯盏道,“我不是说过,若不敛财,岂不白忙活一场。”
沈字听已经听不下去了,抬腿就走。
“如果你做的这些,从将军不领情呢?”他突然问这一句。
沈字听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我只管尽力就好,不求别人领情。”
她唯一担心的,是自己这番折腾付诸东流,甚至……怕会害了从祝。
于无声攥着茶杯,似乎若有所思。
“你想让我离开京城,我不会答应你,我为什么要走?这里就应该有我的一席之地。”她冷冷地抛下最后一句话,“于大人还是想办法练练自己那身功夫吧,别敛财了半辈子,最后守不住。”
三月正是阳春,本是个万物向荣的好景象,偏偏发生的事都不尽人意。
就算不求于无声,她也会想其他办法。
夜还不深,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沈字听去了厢月楼。
上次来这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祝姨就在这里,教训了钱一掷,撞上了萧庄仁。
那时候沈字听第一次在这看到符迎,萧府的人唤她阿蕊。
沈字听上了楼,找西厢苑这间房,却在走廊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