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绝不。
当然现在的问题是许初夏非要划下那条泾渭线——
好吧,余知雨一时有些词穷。
他看着许初夏那张格外认真、执着于“两清”的脸,
“……不用算那么清,”
话出了口却显得无力,他不禁抬手揉了揉后颈,试图缓解那股茫然的尴尬,
“就,我平时……挺没意思的。”
停顿了一瞬,似乎觉得这理由太过稀薄,努力想表达得更真切,
“跟你……感觉还挺新鲜的?就当是我的观察费?”
脱口而出的这个词倒是更贴合心意,转念又担心这词会不会听起来同样莫名其妙,赶忙补充道,
“这些都是我自愿做的,说什么谢啊。”
“……”
许初夏的呼吸有一瞬凝滞。
“观察费?对我感兴趣?”
这中文组合像针,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尽管接触下来明白对方在海外长大,言语习惯难免有异,但这措辞简直是精准引爆他那根名为“警惕”的神经。
“这听着……”
他几乎是凭着惯性把后半句“不对劲”咽了回去,勉强维持住表面镇定。
“……行吧,你想跟着就跟着。”
他语调生硬,
“不过相机的钱,该转的还是要转。”
见余知雨嘴唇翕动似乎还想驳回,许初夏斩钉截铁打断,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就当我非要这样!”
他盯住余知雨,眼底带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这对你或许是小事,对我,是必须得结算清楚的东西。”
望着那双写满了“非此不可”的眼睛,余知雨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无声滑落。
“……好吧。”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余知雨目光落回自己的炸物餐盘,顺手用叉子挑起一块酱汁最浓的方形炸豆饼,闻起来挺香:
“尝尝这个?新品,说是土豆泥夹心,闻着挺香。”
那酥脆外衣和焦香确实勾人。
就连没多少胃口的许初夏也没法抗拒的这种诱惑,他挣扎地妥协:
“就……一小块。”
余知雨动作迅捷地用餐刀精准利落地切下,精确放进许初夏碗里。
许初夏毫无防备咬下,
“咳!……!”
狂暴的辛辣瞬间炸开。
他猛地丢下勺子,捂嘴咳得惊天动地,生理泪水直飙。
余知雨腾地起身,急忙拧开保温杯塞他手里拍背:
“水!我...”
瞥见食物标签米粒大的“死神辣”,后半句噎住。
许初夏灌着水,猛地抬头,那双呛的泛着泪光的眼睛刀子般的刺过去:
“你!...故意的吧?!”
声音嘶哑破碎。
“没!就…看着不错…”
余知雨辩解磕绊,话音未落,却见许初夏那副前所未见的炸毛猫样——
鼻尖通红涕泪横流,愤恨的眼瞪着圆溜。
强烈的戏剧反差像颗炸弹,将他强行维持的严肃表情“砰”地炸成了碎片。
他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
“噗——哈哈哈……!”
闷笑的爆发完全无法抑制。
许初夏被这突然的“笑场”梗住。
眼前余知雨捂着嘴、笑得肩头颤动但是满眼慌张又扭曲的样子,配上自己喉咙里翻江倒海的辛辣和狼狈
…荒诞至极!
那股憋着的无名火连同辛辣的酸楚,像被刺破的气球。
“……呵呵!”
一声极其短促、完全是气音的笑,不受控制地从许初夏紧咬的牙关挤出。
紧接着,呛咳声里也染上了同样失真的低哑笑意。
*
一种下坠的失重感骤然攫住许初夏。
穿过浓稠的无光隧道,视野边缘倏地亮起一线刺眼白光,
根本来不及反应,脚下的虚妄瞬间塌陷。
他坠向无底的黑洞。
许初夏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冷汗浸透脊背,心脏狂跳。
感受到床旁边的冰凉,他把手伸直,将自己撑起。
阳台是熟悉的光亮,许初夏下了床,随手捞起椅上子一件厚实的羊毛外套披在身上,
往前走,推开了阳台门。
不知为何,推开门之后,许初夏没有立刻出声,反而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02:22
一个熟悉的数字,他抬头,正好看见余知雨放下手腕,仿佛心有灵犀的抬头。
两人相视一笑,许初夏到另一张躺椅上躺下,
“还真巧啊,又是这个点。”
“是啊。”
余知雨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夜阑人静特有的慵懒和慨叹,
“这个数字可真…”
许初夏没听到后面那句,余知雨的声音缥缈,还没传到他的耳边就已经消散在风中了。
其实就算许初夏听见了,他不觉得需要去听见或追问。
也许是船医的药,也许是闷出的汗,或是那位教授按过的穴位——
连日盘踞的晕眩和低烧奇迹般地退潮了,残留些许疲倦的松弛。
许初夏没心思看书,干脆仰头望天。
前几天只顾着焦灼盯海,此刻才被头顶的盛景攫住。
星光泼天而下,冰冷璀璨,比他记忆中童年乡下屋顶看过无数次的多得惊人,亮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