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船后的余知雨着实病了一场。
极地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那场风雪消耗让他的体温灼热,几近昏沉。
船里的科考队员也来找他们,那位来自E国的船员带着深切的歉意对许初夏他们解释情况。
其实无需多言,谁都明白,在这喜怒无常的极地,即使做足万全准备,也难以完全避免意外的造访。
所幸余知雨的体质够硬。
从被架回船舱那日的半昏迷状态,到两天后又能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船头甲板,他的恢复速度快得像他当初一头扎进风暴里一样。
余知雨躺在房间的昏睡的两天,许初夏便守在旁边寸步不离地照顾。
体温、汤药、湿毛巾更换……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仿佛以此便能抵偿一些什么。
待在房间里的两天并非无所事事,他收到了来自长辈的关心。
想来是余知雨高烧那天遇到的徐教授,不经意间将他正在南极的消息透给了他远在国内的教授。
船舱信号时断时续,一封来自导师张含鼎教授的关心邮件最终还是艰难地抵达了。
邮件里,张教授言辞欣慰,为他引以为傲的学生终于试着走出那片亲人尽失的沉重阴影而感到高兴。
得知许初夏此行并非完全独行,还有个室友相伴时,教授似乎被勾起了回忆,简短提及当年与妻子在南极邮轮上的蜜月之旅——
“外头惊涛拍打船舷,巨浪滔天,舱内信号如游丝,我们两啊,能依偎的便只有彼此的温度了。”
教授这样写道。
许初夏读完,只是沉默。
教授描绘的温馨画面离他太远,此刻他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自己被风浪摇撼得翻江倒海的胃袋。
说来也怪,自那顿高烧的午饭后,每当风浪渐大,许初夏眉头微蹙,余知雨那双温热的手,便会自然而然地伸过来。
指节分明的长指,精准地按向他耳后下方的翳风穴。
那是余知雨病中从闻教授那学来的,虽然只是在一旁观摩,或许连学都算不上。
但他做的很标准,也很有效。
起初许初夏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甚至微微侧头避开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触碰。
几次之后,他竟也习惯了对方指腹的温热和那恰到好处缓解晕眩的力道。
只是些事,终究是习惯不了的。
许初夏在心底纠正自己。
就像徐晚秋的名字,每一次在脑海中无声念起,都像有冰锥刺下,
是永恒的伤口,无法结痂,唯有在岁月里不断加深印记。
他偶尔会拿起相机,试图捕捉窗外掠过的冰山或是船舷翻涌的墨蓝海水,可镜头对准远方,画面却常常在某个瞬间变得模糊。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连他自己都感到猝不及防。
或许是那日在冰海边缘对着余知雨袒露过往的闸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情绪的堤坝决口,那些沉在眼底的哀恸伺机而出。
他经常陷入一种长时间的放空状态,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某个虚无的点。
不止是在拍照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