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叶尘的话,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你应当知道如何控制尘罐的。”
叶尘皱眉,她并不想知道暮辰眼中的昭月会什么不会什么,于是更加尖锐:“你当谁都同你一样闲的蛋疼,没事干搞这种小发明吗?”
暮辰忙里偷闲,怼了回去:“但你亦拿这罐子没办法。”
被戳中知识盲区的痛处,叶尘恶狠狠:“信不信我把你踢出去?”
暮辰一下子就安静了。
世界清静后,叶尘收了伞,打算找个出路。
幻象所来的方向八成有陷阱之类,而青箫指的那个方向……
叶尘极目远眺,目之所及,除了层层树影便是深深血色,暮辰的权柄固然能勘破虚妄,可在此这无星无月之所,亦辨不清前路。
况且,叶尘本人对青箫的话很是在意。
虽然这个青箫看起来不太聪明,心肠还有点蔫坏,但她毕竟是“青箫”的一部分,此前一直跟着青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昭月与叶尘关系的灵,亦跟了她一路,定是得知暮辰入了她的魂海。
那么她那番指着她头说自己只能信她的举动,便值得深思了。
青箫所指的不可信之物,究竟是叶尘的脑子,还是那个寄宿于她魂海中的暮辰?
她如今对暮辰如此放纵,全然是建立在“昭月与暮辰之间有叶尘不知道的往事”且“暮辰对昭月百般讨好过度保护”的推测之上的。
倘若暮辰一直在骗她呢?
可叶尘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她一个修为权柄全无的闲散神仙有何好觊觎的。
思绪在脑海中反复周折,始终得不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过往与现在皆是迷雾一片,无论是青涟还是暮辰,亦或是黎墨,显然都有点事瞒着她。
她开始回忆自己来到葬剑谷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这段不长的经历在脑中飞速流转,最终,叶尘的记忆停留在了忽然出现的青涟身上。
青涟那时问她,那就是她的“惧”吗?
那么,她在血雾之中看到的,是惧?
可暮辰身上的伤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她的“惧”是什么?
那片幻觉营造的血雾之中除了她,还有一个被捅伤的暮辰,还有一把断剑,还有一个伺机而动的青涟,若血雾之中的是惧,为何她看到的与自己有关的,只有寥寥几个片段?
叶尘认为,若真的放出她恐惧的东西,那么放昭月被暮辰生刮权柄的杀伤力肯定比放暮辰被叶尘捅一剑大。
可如果血海之内的东西,不是“惧”而是“欲”呢?
叶尘想得知关于青涟与昭月的往事,于是她看到了自己遗失的记忆,青涟不想让青箫剑碎,于是叶尘杀的人从青箫变成了暮辰。
而由于叶尘正有报复星神的想法,因而这个“欲”成真,暮辰真的被捅了一剑。
可她在血海中看到了关于昭月的记忆碎片,看到了万剑的悲鸣,却独独没有看到关于暮辰与青箫的东西。
青箫是血海的创造者,术阵不包含她是正常的,可暮辰又如何在其中隐身的?
那时她被自己良好的教养吓了一跳,光顾着救人,未深思其中的细节,如今看来,血海之中的事情,怕是另有蹊跷。
以及一直让叶尘吐槽的一点——堂堂离恨天的星神,为何会被一把剑吸取生机?
她一个半吊子都能秒杀的剑,居然能重创星神?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暮辰再怎么样也不会在青箫面前束手无策。
更何况,她叶尘只取了此人一半修为,昭月的月轮亦有养魂之用,他暮辰再怎么样,也不能虚成这样。
叶尘笃定,暮辰绝对参与进了这件事内。
不仅如此,他还有很大的可能,就是主谋之一。
血雾沉沉,叶尘感受着萦绕在自己身边的星海气息,忽然自嘲般地笑了。
看来神太有教养也不是好事。
她不愿别人因自己而受伤,却是有人将她当成傻子玩。
借着血雾浑浊思绪造成幻觉的效果,利用她几千年来的修养,来骗她。
暮辰啊暮辰,你真的想死了。
叶尘无比庆幸自己难得的慈悲之心与一点算计,让她将月辉塞入了此人的胸口,有月辉在,暮辰掀不了风浪。
但自己的事情更重要,她得去找青涟,弄明白昭月当年借月辉的理由,追溯昭月的过往。
如今不是同暮辰算账的时候。
等她弄明白究竟是昭月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自己被身边所有人都算计了一通后,她自会去讨这笔账。
叶尘收了伞,扯下一片自己的衣料,蒙上了自己的双眼,堵住了自己的耳朵,连同身边一直萦绕的星光也一并驱散。
魂海中的碎月绽放雪白耀眼的光,引起暮辰胸口月辉的共振。
不等暮辰适应胸前的剧痛,原本平静如镜面的魂海中忽然卷起一股巨浪,将他活活吞了下去。
处理完一切外在因素,她举起了月轮。
月轮在叶尘手中艰难运转,散发出银白的光芒,将血色雾气驱散,露出树林原本的面貌。
她提起脚,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
叶尘谁也不信,只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