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之后的手塚会全盘接受。
这种时候十五年前的手塚与十五年之后的手塚越像,他们的身影就越是重叠,就越是让她想要见到十五年后的手塚。
笨蛋。
她第二次这么说了。却依旧会环绕在手塚的耳边。
他盯着她的面容,只觉得如果她再走近一点,雨伞就不会让她淋到一丝半点了。
可她又不是易碎的瓷娃娃,没有必要这么过保护。
她似是不堪忍受手塚的注视,全程闭着眼睛,适时出声,提醒站在她身边的少年。
“要到站了,你是在这里下车吧?你要站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她语气不似平常的温柔,而是带了点无可奈何,“我不需要你送我到站哦,手塚。”
他叹了口气,妥协了,终于动了身子,“那至少围巾你戴着吧。”
她停下解着围巾的动作,垂下的眸子睫毛轻颤,“嗯,明天见。”
“啊。”
这个围巾…不是她想要的。
她攥紧了手,被头发遮住的眉宇之间有一丝淡淡的愁容。
她在拒绝自己。
手塚站在电车之外,关上的门将她的面容挡住。
她没有抬眼与他对视,她明明知道他在看着她,知道他对她的关心…
却也没有接受他的好意。
手塚独自望着列车缓慢驶远,不禁收紧的手心,心中惴惴不安。
而筱山葵却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不甘和烦躁,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这种时候她却十分痛恨自己孱弱的身子。
十五年后她总是时不时地会对自己感到自卑,虽然她知道这不是谁的错。
但是…
她不断的咳嗽,朦胧之中抬起头看着桌上被她叠好的围巾,她难耐的闭上了眼睛。
明明她想第二天就马上还给他的…
这几天没有围巾,这几天又格外的寒冷,她在床上病卧了多久,就给他带去了多少麻烦。
不论是十五年后,还是十五年前,她总是…
“小葵…葵。你没事吗?”
“葵…”
她不断的喘息,意识朦胧之处能识别得出父母和好友美嘉的声音,可是她却没有闲余去答复。
光是压抑住心口的痒意和窒息感就已经竭尽全力,若是被他们察觉出来,一定会更加担心。
“葵…”
好像还听到了手塚的声音,那熟悉的声音是十五年之后的他。
是她糊涂了吗?还是她坐上的那艘梦十夜的船终于带她回去了?
一切就像是遥远的一场梦,至今为止的一切只是因为她病重恍惚的错觉?
手塚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她又惹她担心了。
她其实没事的,尽管他们可能觉得她很可怜很柔弱,可是其实习惯了也还好。
国光君…不用担心她。
她不明白。虽然手塚一直觉得就算她不明白也没关系,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走到她身边了。
可是即使跨越了十五年的时光,要走进她的内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并不是两个人的名字合二为一,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知道她不愿意影响到他如今职业生涯的比赛进程,可是比起他无数个荣耀和奖杯,她默认的划分要更加令人棘手。
更棘手的是…
他伸手握住了她瘦弱的手。
她的身体依旧那么脆弱。
过了那么多年,他再次拿到她的病历,还是会将视线停留在那些字眼上。
那天他仅仅是回来取选手登记的过往资料,高级公寓内,在上午的阳光下空无一人,显得整洁却有些空旷。
手塚快速的将网球包袋放在玄关门口,白色的袜子踏在地板上,快速来到书架处,抽出那一沓资料进行翻找。
她将他的资料整理的清清楚楚,托她的福,他能够很快速的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是…页脚砸在地面的声音让他弯下身子拾起,那是她的病历本。
从学生时期她便是这家附属医院的常客,他记得这家医院的名字。
原来已经这么厚了吗…
他手中握着那本病历,竟不自觉翻开。
他并不打算逐一去翻看他人的隐私,只是径直翻到了最后。
最近…她是否身体有所好转,他只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可是翻至那一页,视线落在日期那一行,他似是马上想起了什么,镜片下一向镇静的眼瞳竟一缩。
在他们的事情定下不久后,他记得她曾经提议让他不必牵挂,按照以往去参加比赛就好。
手塚站在书架前,手中握着那本病历,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将深色的训练服晒出一片暖意,可他的手指却冰凉得像是握着一块寒冰。
那段时间,他刚刚结束一个赛季,正在为接下来的海外赛事做准备。训练、采访、赞助商活动、体能调整……日程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
但他并不赞同她口中所说的“按部就班”或是“不必勉强”,不可否认的是网球确实占据了他生命中很大的一部分,也对他来说举足轻重,可是他心底一直关注的那个人也是同样的存在。
所以即使是在那段被比赛塞满的日程里,他也依旧想要去见她。
更何况真正定下吉时后,他想见她的心情与日俱增,并没有因为实现了想要的奖牌而止步不前,而是朝着更多更丰富的未来去期待。
她可能一直都不知道那段时间以来他的心情。
就算是在茶室里见到的谈话和对未来的商讨,他的眼睛从来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捕捉到她那段时期的病痛。
短信中她简单的“不便见面”固然让当时的自己有些失望,可事到如今他才明白缘由,更让他胸口心生钝痛。
那时她的回复总是简洁而客气。
“最近不太方便,国光君专心比赛就好。”
她的回应总是有些冷淡,惹得他不禁在电话里追问。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这不像他。
“没有。”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温柔,平稳,“只是家里有些事要处理。你不用担心。”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即使是手塚,也会不禁去思索。
在训练之余,他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独自烦恼了好一会儿。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像她说的按部就班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