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为何会突然冷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但他怕自己问得太多,会让她感到压力。
怕自己表现得太在意,会让她更加小心翼翼地隐藏,怕自己会成为她的负担。
可他还是很担心,她从以前开始身体就不好,从国中开始他就知道,他一直看着她。
来回思索,他也担心如果是自己想错了,而是另一个可能性。
她后悔了。
她不愿意了,她其实不喜欢自己…
越想手塚便越是沉默,在教练看来,那个训练完之后的手塚就像一块风化的石头,就算站在去喊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回应,就算去拍他的肩膀,恐怕一碰就碎了。
“喂,手塚,怎么了?”
那一向沉稳自律的男子仿佛置若罔闻,他自顾自拿起球拍,步伐缓慢而沉重,“我再去练一会儿。”
“手…手塚。”教练无法喊住这副模样的手塚选手。
手塚面对她无法简短的短信,也只好回复,“那你注意休息。”
然后手机又是在长久的静默中暗去,他又继续投入训练。
可那颗心,却始终悬着,网球的训练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十几年间都是这么坚持下来的,就像他生命里的一部分。
可同样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坚持在心底的那一角,他却觉得想要两情相悦竟是这么艰难的事情。
万一她…
手塚国光惴惴不安,直到仪式完美结束,才终于能稍有安心。
但现在,那本病历告诉他那段时间她态度冷淡的答案。
发病入院,支气管痉挛加重,伴随轻度肺部感染。建议卧床静养,避免劳累及情绪波动。
她并没有反悔,并没有对自己不满。
相反她就如同十五年前他所熟知的一样,温柔的让自己承受了一切,而他竟然仅仅是因为她屏幕下的文字独自烦恼。
那些冰冷而专业的字眼,像一把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
原来那些不便见面的日子里,她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忍受着咳嗽、窒息、虚弱和无尽的疲惫。而他却在地球的另一端,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挥拍,奔跑,赢下一场又一场比赛。
他什么都没有为她做到。
也怪不得仪式上她脸色苍白,很快就体力不支。
而那个时候…她也是独自一人前往了休息处。
他合上病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那些日子里自己心中的那一点失望,以为她只是不够在意,以为她只是性格冷淡,以为这段关系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
原来不是。
原来她比他更早地学会了,把所有的苦难都咽下去,只把最平静的一面留给他。
她从未后悔也从未退缩,即使她不习惯异性的触碰,她害怕着他对她的靠近,也依旧努力的接纳了自己。
明明她…
手塚很明白她对自己还未拥有那份感情,只是为了不伤害自己而尽可能回馈自己。
她那么努力…他又怎么能…
但心底还是止不住的苦涩。
手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想起婚礼那天,她穿着白无垢,妆容素净,唇上一抹朱红。她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那么坚定。她站在他身边,微笑着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没有人知道,就在几个月前,她还在生死边缘徘徊。
没有人知道,那身白无垢之下,是怎样一副脆弱而倔强的身躯。
她一个人扛过来了。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他在为她接受了自己的触碰而喜悦的时候,却没能发现她那些日子以来的痛苦。
就算过了十五年,他依旧没能成为她的力量。
手塚想成为她的依靠,不仅仅是触碰到她。
他缓缓将病历放回书架,放回那个她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位置。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排排分类清晰的文件。
她总是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书架上的资料按时间排序,冰箱里的食材按保质期排列,连衣帽间的衣物都按季节和颜色分类。
他从来不用问东西在哪里,因为她总是把它们放在该在的地方,包括她自己的位置。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自己的想法,她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她如果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所有的一切他都会接受,所有的一切他都会看着她。
手塚拿起那沓他需要的选手登记资料,转身走向玄关。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动作依旧利落,像他人生中做过的每一件事一样。
而此时她又再一次发病了,如今她已经很久没有清醒过来了。
似乎比以往更加严重,让他心底越来越空缺,止不住的焦虑让手塚无法再去兼顾旁的。
但他依旧有条不紊的每天都会去到主治医生询问情况和注意事项,一丝不苟,对需要做的事情毫不怠慢。
可一天的待办事项结束后,来到病房,只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声和检测设备的运转声时,他才忍不住。
用力的握紧了她的手。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以往他没能注意到,可是这次他赶回来了。
即便如此,实际上见到她昏迷的模样还是让他震住了。
医生说的话更是让他愣在了原地,“您,您说的是真的吗?医生。”
“会影响到她的健康吗?”内心翻滚着矛盾的情绪让他第一次声音有些紊乱而沙哑。
即使得到了肯定的回复,他也久久不能平复。
他随即推掉了所有的赛事,不论是看护还是用药,不再有丝毫怠慢。
即使岳父岳母有时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他也固执的恭顺回答这是他应该做的。
不知是否是惩罚,她竟沉睡了那么久,久到他整个人像是沉入深渊之中。
这时,主治医生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手塚先生。”那位年过半百的主治医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小葵小姐…不,手塚夫人的病历,您一直在看吧?”
手塚停下脚步转过身,迟疑着思考医生突如其来的话语。
“是。”
医生沉默了片刻,说道,“她的身体状况,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想说的是…”
他顿了顿,“那孩子,她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能够维持现在的状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手塚先生你的努力。”
手塚没有说话,垂眸点了点头,可肩膀传来那年过半百医生抚过轻拍的力道,手塚忽的抬起头,见他面容宽厚。
“您不必太过自责,您已经做的很好了,小葵不会有事的,手塚先生。”
“那孩子醒来,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手塚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出声,半晌才反应过来,走廊却已经空无一人。
他轻声说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