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还楼蔫蔫地摇了摇头，接过衣服，说：“已经好多了，再说全组聚餐，我缺席不太好。”

白茵碎碎念：“那你记得千万不能喝酒，肠胃才刚刚好一点，也是奇怪，明明还有城里的戏份要拍，又不是杀青，郑导怎么突然安排全组聚餐？”

穆还楼差不多猜到了原因，这也是他拖着病体也要去的理由。

不管以后会怎样，眼下还是应该好好道别。

大概是他将情绪隐藏得太好，白茵只把他所有的异常都归咎于高反引起的，此时见他虚弱的样子，只觉母爱泛滥，恨不得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抓心挠肺地想了半天，最后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献宝似的递到穆还楼面前：“哥你看，这是我那天拍的照片，是不是超绝？”

是看见霓虹的那天，照片视野拉得很远，山野辽阔，彩虹横跨一半镜头，他站在地势稍高的山坡上，溪行云站在低处，两人遥遥相望。

就位置来看，好像穆还楼是被仰望的那位，可细看两人的眼神，分明是错位的，高处的人满目欢喜，盛满期待，低处的人满眼漠然，像是在怜悯一场徒劳的欢心。

白茵跟着他很多年，他的很多日常照都出自于她，再得益于天时地利的加持，这张照片堪称神图，她还非常贴心地把其他人都p掉了。

就是这个拿出来的时机……

穆还楼定定看了片刻，高反带来的头痛感仿佛更加剧烈了，他深呼吸两下，才堪堪压住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你是不是缺心眼”。

算了，他和这个二傻子计较什么。

然而二傻子毫不知情，还在喋喋不休：“那天我发现你没在后面的时候，想回去找你来着，结果抓到这个瞬间，宿命感直接拉满！”

穆还楼敷衍道：“嗯，很厉害。”

白茵继续说：“之前你和阿云群星之夜的照片也很有氛围感，果然这就是缘分啊，哥，你俩真的超级无敌天仙……”

“小白。”穆还楼突然打断她，声音很轻，但语气仿佛含冰。

白茵猛地噤声，最后那个“配”字生生咽了回去。

她困惑地眨眨眼，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明明那天还看见他们两个聊了一路，相谈甚欢的样子。

白茵有一万个不解，最后还是选择了又怂又很有勇气的结束语：“哥，我把照片发你。”

穆还楼沉默半晌，到底还是“嗯”了一声。

穆还楼的猜想得到证实。

晚餐过半，溪行云跟他碰杯，说：“麻烦穆老师一件事。”

“你说。”

两个人都很自然，好像那天的对话从来没有出现过。

溪行云说：“回去的路上照看一下霖霖，她自己开这么远的路，我不太放心。”

“好。”穆还楼答应得干脆，这不是什么大事，他随行带着司机，到时候让白茵去陪秦霖就可以，不过，“你要留在这里？”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听说好多人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之后，最终选择皈依，她该不会……

“你别多想，我就是多待一段时间。”溪行云笑道，“或许等哪天我想走上天葬台的时候，就回去了。”

密密匝匝的疼痛从心脏蔓延，穆还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出道至今，早已经练就不需要怎么构思就可以说出一套漂亮话的本领，可这些在溪行云面前完全失灵。

溪行云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男人，前两天白茵跟她透露过穆还楼生病的事，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又跟他碰了杯，将酒饮尽，用南城话说：“穆老师，漫漫前路，祝你万事胜意。”

离开安拉县的当天，穆还楼打开社交平台，发了白茵拍的那张照片，抹去了溪行云，没有配文。

他发完就关掉了app，因此没有看见粉丝的留言。

——神图！！！疯狂舔屏！！！

——嘤嘤嘤，真的很好看，请务必保持这样的营业频率。

——这张照片的构图好奇怪呀，人物为什么要放在那么偏的位置

……

林青的电话在十分钟后打来，开门见山道：“你谈恋爱了？”

穆还楼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不要瞒我。”林青明显不信。

溪行云是个怪人，所有作品署名都是化名，圈外人很少知道她的真名，但是林青清楚得很。

穆还楼语气淡淡：“真没有。”

“骗鬼呢，你最近更新社交平台的频率，频繁得反常，再看看内容，‘云朵emoji’‘万里无云’，你不要跟我说和和溪行云没有关系。”

穆还楼说：“有什么问题吗？图文不对应吗？”

林青结结实实噎住，她只好咬牙切齿道：“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穆还楼挂掉电话，闭眼靠进沙发里，很好地掩饰住眼底的怅然。

他是很想抓住那个人，可是她叫行云。

云是随风而动的，伸手去抓也只能触到一片潮湿和凉意。

抓不住，更带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