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穆还楼对她来说，不仅仅是缘分。

他是她久居黑暗，偶然推开一扇门时，应声而亮的那盏廊灯。不是刺眼的阳光，不是燎原的火，只是一盏刚好能看清脚下的灯。

随后的谈话围绕着药物、近况和一些表层的情绪展开，溪行云没有再如之前那般敞开心扉。

临走前，她站在诊室门口，回头对楚医生说：“我把自己的故事写成电影了。等上映了，送你电影票啊。”

楚医生郑重道：“我一定会去看的。”

回程换溪行云驾车，秦霖在副驾翻药袋，将用量说明一一记下。

溪行云自己倒是不太上心，懒洋洋开口：“无非还是那几种药，没什么好看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药物的厌倦，和对自身状态的习以为常。

秦霖不和病人计较，没搭理她。

溪行云打开车窗，南城春天的气温早已攀升，此刻更是闷热难当。温热的风裹挟着回南天特有的浓重潮意，猛地灌进车厢，像一股粘稠温热的胶水糊住了口鼻，瞬间让人呼吸不畅，心口也莫名地堵得慌，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隐隐地烧。

“霖霖，我想抽支烟。”

秦霖看向溪行云，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口不谈，沉默地从杂物箱翻出一包烟，连着打火机一起递给她。

这包烟不知道开封多久，烟丝染了潮气，燃烧得缓慢而费力，一口气吸到底，烟头也只吝啬地烧掉一小截。吐出的青烟稀薄而短促，只有可怜的一小缕，在闷热的空气里挣扎了一下，很快就被风吹散。

但这点尼古丁的刺激，好歹冲破了胸腔里那团郁结的闷气，让溪行云勉强能喘过一口气来。

就在这时，车载蓝牙系统发出了连接的提示音，穆还楼的名字跃然出现在屏幕上。溪行云指尖夹着烟，按下了方向盘上的接听键。下一秒，男人亲昵低沉的嗓音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清晰得仿佛他就在身边：

“云宝，在干嘛呢？”

溪行云被这个称呼震住一瞬，秦霖也有些讶异地望向她。

半天没等到回答，穆还楼疑惑道：“行云？宝贝？人呢？”

溪行云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笑，恰好一口烟在嘴里，笑得她呛起来：“咳……咳咳……在开车。”

对面声音明显紧张起来：“怎么了？感冒了？”

“没。”溪行云压下喉咙的痒意，咬着烟含混说，“呛到了。”

“在抽烟？”穆还楼听见吐气的声音，有些诧异，溪行云没有烟瘾，跟他在一起的那几个月，没见她碰过烟，“碰到烦心事了？”

他问题好多，从电话接通开始就全是疑问句，但溪行云没觉得烦，反而很窝心。

有人纵容，就有人任性。

所以溪行云理直气壮地抱怨：“嗯，烦得要命，你怎么还不来？慢死了。”

“对不起，我的错。”穆还楼好声好气，“有人烦你就不要理他，等我过去给你撑腰。”

溪行云笑道：“好。”

电话挂断后，秦霖表情精彩纷呈，一言难尽道：“没想到穆影帝私底下是这个画风。”

在她的印象里，穆还楼是站在云端的人物，是媒体镜头前永远优雅得体、带着距离感的影帝。

诚然他本人接触起来很随和，但那由无数光环打造出来的矜贵气质，总让人觉得有种难以逾越的、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溪行云的好心情完全不加掩饰。

正是黄昏最盛大的时刻。

昨日来时，跨海大桥似是幽冥海里的一道暗桥。而此刻，夕阳正悬停在海天相接的尽头，慷慨地泼洒着最后的光辉。

溪行云开车行驶在这片辉煌的金光里，她的侧脸被夕阳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嘴角噙着笑，声音轻快：“很可爱不是吗，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