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颤抖着手,将托盘里那个装着精致芝士蛋糕的透明盒子往前推了推,几乎不敢看薛苦的脸,低着头小声道:“还、还有……这个……是、是我乡下自己做的蛋糕……味道还、还行……如果不嫌弃……请、请公子你们……品尝一下……算、算是一点点谢意……”
她说完,心脏狂跳,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借口编得漏洞百出,她自己都不信!什么“顺便问了伙计房间”,什么“乡下蛋糕”……薛苦那双眼睛,好像能把她看穿一样!
薛苦没有立刻接东西,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目光扫过她手中叠好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毛毯,又落在那盒造型精致的芝士蛋糕上,最后,重新回到她那张写满了紧张、羞窘和心虚的、涨得通红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薛苦接过路小花手中的毛毯和蛋糕托盘,然后继续保持沉默,并没有动身示意让路小花进房间的意思。而路小花见此情景,连忙干笑着补充:“那……公子没事的话,我、我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她根本不敢再看薛苦那深邃莫测的眼神,更不敢去想象房间里薛秀此刻是什么表情,几乎是转身落荒而逃,脚步慌乱地沿着来时的昏暗走廊,迅速消失在了拐角处。
在转身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薛苦,那线条优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仿佛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是错觉吗?还是嘲笑?路小花没敢深究,只觉得脸上更烫了。
直到跑回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路小花才感觉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心脏还在咚咚狂跳,脸颊也烧得厉害。
‘太丢人了!简直是送上门去社死!’ 她捂着脸,内心哀嚎。失败了……毛毯还了,蛋糕也送出去了。而晏烬……完全没打过照面?!药也没办法送出去!
“……” 路小花顿时石化,感觉刚才那番表演都白费了。送了个寂寞!
算了,丹药……再想办法吧。她疲惫地叹了口气,决定先休息,明天再说。
另一边,薛苦的房间内。
路小花狼狈逃离后,薛苦才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顺手将房门重新带上。他一手拿着那条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羊毛毯,另一手端着那个装着新奇糕点的托盘,走到了房间中央的圆桌旁。
薛秀依旧懒洋洋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见薛苦回来,随口问道:“走了?”
薛苦将毛毯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点了点头,简短地应了一声:“嗯,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托盘里那个透明的盒子上。盒子做工精巧,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块色泽诱人、表面光滑、点缀着些许水果的淡黄色糕点——芝士蛋糕。一股混合着乳酪醇香、鸡蛋甜香以及一丝淡淡焦糖气息的甜美味道,已经从盒子缝隙中幽幽散发出来,在还洋溢着木头霉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出。
薛苦和薛秀出身安海王府,自幼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奇珍异果、南北名点没尝过?府内的厨子都是精挑细选、各有绝活。但眼前这种样式的糕点,他们确实是第一次见到。造型简洁大方,却透着一种不同于传统中式点心的精致感,香气也十分独特。
更重要的是,他们晚上没怎么吃饭——那些辣菜难吃得令人发指,只勉强吃了点干粮。此刻闻到这香甜的味道,即便两人平日对甜食并无特别嗜好,也不由得被勾起了一丝食欲。
薛苦在桌边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打开了盒盖。更浓郁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他拿起旁边备好的小叉,动作优雅地切下一小角蛋糕,放入口中。
细腻、柔滑、绵密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乳酪的浓郁醇厚与恰到好处的甜度完美融合,底层饼干的酥脆又增添了一丝层次,那一点水果的微酸更是点睛之笔,解腻提味。味道丰富而和谐,完全不是他们印象中甜腻粗糙的点心可比。
薛苦仔细品尝着,同时敏锐地感知着食物入腹后的变化——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或毒素反应,就是一块纯粹美味的糕点。
他慢慢咽下,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对薛秀示意:“可以吃。” 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微微舒展的眉头和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满意,还是被薛秀捕捉到了。
薛秀立刻来了兴趣。他也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切了一大块,送入口中。
“唔……” 薛秀眼睛微微一亮,咀嚼的动作快了几分。这味道……确实新奇又好吃!甜而不腻,香滑顺口,比他吃过的大部分宫廷御点都不遑多让,甚至更有特色。
两个平日里对甜食兴趣缺缺、饮食挑剔的安海王少爷,此刻竟然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将那一份芝士蛋糕分食了一大半,连点缀的水果都没放过。
吃完,薛秀忍不住感慨道:真是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乡下姑娘,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好厨艺?这糕点做得,比府里那几个专做点心的老师傅都不差。
薛苦没说话,只是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一个自称上山采药、遇到暴风雪、衣着古怪、行为有些冒失却又透着点傻气的姑娘……却能做出如此精致美味、前所未见的糕点?
事情,似乎比表面看起来更有趣一点。不过,他并没有深究的打算,至少目前没有。这只是一个意外的小插曲,一块好吃的蛋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