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花僵立在原地，瞳孔紧缩，心脏几乎停跳！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冲击力太大——十三姨、孟叔叔、柳夜白、王妈……顷刻间，四人皆被重创倒地，生死不知……若非、若非脑海中那顽固的“剧情记忆”在尖叫，提醒这是柳夜白那神乎其神的“替身术”造成的假象，路小花此刻恐怕早已心神俱裂，尖叫出声了！

但即便有所猜测，亲眼目睹这“惨烈”景象，依旧让路小花浑身冰冷，胃部翻腾，强烈的眩晕感和窒息感袭来。那不是假的……至少那攻击、那伤势的视觉效果，真实得可怕。

薛苦的目光扫过冰面上倒下的众人，没有丝毫停留，最终落在了被定身术束缚、脸色惨白如纸的路小花身上。他的眼神冰冷而评估，如同在看一件物品。

“走。” 薛苦对薛秀简短下令，声音毫无波澜。

薛秀平复了一下气息，抹去嘴角一丝血迹，走到路小花面前。他看着路小花惊恐未定、竭力保持镇定的眼神，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再次抬手，一道更沉凝的妖力打入路小花体内，加固了那定身禁制，同时彻底封锁了路小花任何可能冲开禁制的微弱希望。

“看来，小花，还得继续与我们兄弟为伴了。” 他冷冷说着，伸手扭过路小花的肩膀，如同提起一只无法反抗的猎物。原来，薛秀薛苦早就调查过晏烬身边的人，也已然明了小花的身份，在东宁府、元初城孟川的好友——医疗弟子路小花。

路小花被这股力量带着，身不由己地离开了冰湖，掠过那些“倒卧”的身影，最后望了一眼那染血的冰面。寒风卷着冰冷的雪沫拍打在脸上，路小花却感觉不到太多寒冷，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凛然。

——客栈地下——

冰冷的触感从粗糙的石壁蔓延至脚尖，地下通道的阴寒潮湿几乎浸透骨髓。薛秀的手像铁钳般箍着路小花的右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拖拽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漆黑中前行。体内真气依旧沉寂如死水，那诡异的定身妖术虽未完全剥夺行动能力，却让路小花比寻常人更虚弱几分。薛苦则半扶半架着中毒虚弱没行动力的晏烬走在前面，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硬。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大的惊骇攫住——这是一片巨大而残破的地下城市遗址，断壁残垣间游荡着许多身影。借着到处立着的火把光照明，路小花能看清那些“人”的面孔扭曲麻木，眼瞳深处闪烁着非人的、野兽般的幽光，肢体动作僵硬而不协调，仿佛被无形的线操纵着。是村民！被妖怪附身的村民！

浓重的妖气混合着尘土与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路小花胃里一阵翻搅。若非薛秀紧贴着她，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高阶天妖门徒的森冷气息形成一种无形的威慑，那些游荡的“村民”恐怕早已将路小花这种“鲜活外来者”撕碎吞噬。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空洞的目光扫过我们，又木然地移开。这诡异而悲惨的景象让路小花脊背发凉。

穿过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活死人”区域，前方出现了一座恢弘却阴森的地下祭坛。祭坛以某种墨黑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流淌着暗红色微光的诡异符文，散发出不祥的吸引力。通往祭坛核心的道路两旁，肃立着两排身影，他们身披厚重黑布，脸上覆着造型狰狞可怖、似哭似笑的木雕面具，手中持着骨杖或摇铃，口中念念有词，低沉而狂热的吟诵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反复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

“……舆狞熔狰……世韧虚孽……引我降生……天妖不灭……”

这声音钻进耳朵，让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路小花被薛秀半拖半拽着，走上祭坛。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方形平台，四周布满符咒，中间是一个样貌狰狞的魔像。

薛秀毫不怜惜地将晏烬往祭坛中央一推。晏烬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石面上，似乎因这一摔而恢复了少许意识，艰难地睁开眼，眼神迷茫而痛苦。

几个黑袍祭师无声地围拢上去，开始口念诡异的咒语，脚下的诡异图腾泛起了阵阵暗红色的符文光芒。

看到晏烬苍白脆弱地躺在那里，被那些不怀好意的祭师环绕，路小花心脏一抽，失声喊道：“晏烬！” 挣扎着想往前冲，却被薛秀死死拽住。

薛秀听到路小花的惊呼，转过头，目光在她写满担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恍然和恶意：“呵……你这着急的样子，倒让我想起一个人……府里以前那个，对七弟特别上心、总偷偷给他送点心挡罚的侍女姐姐。也是这么……不知死活地护着他。”

他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说给谁听。祭坛上的晏烬身体明显一震，涣散的目光猛地聚焦，望向路小花和薛秀的方向，嘶哑着开口：“薛秀！你……放了她！不关她的事！” 他试图撑起身体，却被无形的压力按回地面。

“放了她？” 薛秀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晏烬焦急的模样，又瞥了路小花一眼，“七弟，你仔细看看，她这神情，这不顾一切的样子，是不是很像？嗯？那个最后因为帮你，死掉的侍女姐姐？”

晏烬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被最尖锐的回忆刺穿。

薛秀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慢条斯理地宣布：“看来是缘分。以后，她就留在我身边，当个侍女吧。放心，看在她这么‘像’的份上，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冰冷的手指划过路小花的下颌。

“薛秀！你敢！” 晏烬目眦欲裂，挣扎得更厉害，暗红的符文光芒却如同枷锁，将他牢牢束缚。

“弟弟，莫怪哥哥。” 薛秀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要怪，就怪‘他’（安海王）。‘他’是那么强大，当世七王，可我们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做儿子的要向他学习，有什么错。”

这时，一直沉默的薛苦走到了祭坛边缘，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短刀。他俯瞰着晏烬，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狂热：“……你将是妖族圣君最好的载体，从此，我们都将是你的子民，弟弟……”

他举起短刀，刀锋在祭坛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