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宫灯初上,麟德殿内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林清欢穿着比往日稍显正式的浅碧色女官服侍,垂首敛目,尽量降低存在感地站在江临月御座侧后方不远的位置。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宫廷宴会,看着下面满座的朱紫贵胄、诰命夫人,闻着空气中混合的酒香、食物香气和浓郁的脂粉味,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尤其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御座上那位的存在感。
江临月今日穿着正式的朝服,玄衣纁裳,冕旒垂珠,容颜在珠玉映衬下更显绝美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宴会伊始,无非是些程式化的祝酒、献艺。
林清欢牢记老板的“KPI”——好好看看。
她努力调动前世做项目时观察客户的技能,分析着那些敬酒大臣的言辞神态。
“陛下,北境安稳,全赖陛下圣明烛照,将士用命啊!”一位武将模样的勋贵声如洪钟。
林清欢内心OS:嗯,这位像是实干派,但有点抢功嫌疑。
“陛下,今春各地祥瑞频现,此乃天佑我朝,盛世之兆!”一位文官摇头晃脑。
林清欢内心OS:祥瑞?不就是几场及时雨外加地里收成好吗?这马屁拍得有点虚。
这时,一位身着紫色官袍、面容儒雅的中年官员起身敬酒,他是户部侍郎张启明,以善于理财著称。
“陛下,”张侍郎笑容可掬,“如今国库渐丰,臣以为,当适时修缮东都行宫,一则彰显国威,二则陛下辛劳,亦可偶作休憩之所,实乃利国利民之举。”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纷纷附和,称赞张侍郎思虑周全。
林清欢却听得眉头微皱。
修缮行宫?
还是“东都”那种估计一年也去不了几次的地方?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前世某些领导为了政绩大搞的形象工程?
劳民伤财不说,对改善民生有啥实际作用?
她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这细微的表情,恰好被微微侧首的江临月捕捉到了。
江临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掠过张侍郎,又状似无意地扫过林清欢,见她那副敢怒不敢言、偷偷撇嘴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并未立刻表态,只是淡淡地对张侍郎说:“张爱卿有心了。此事,容后再议。”
张侍郎有些意外,但也不敢多言,讪讪坐下。
宴会继续进行,气氛愈发活络。
也许是多喝了几杯,也许是觉得林清欢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女官,一位与张侍郎交好的宗室王爷,端着酒杯晃到御座附近,声音不大不小地对着同席的人笑道:
“要我说,张侍郎所言极是。
陛下日理万机,有个舒适的休憩之地理所应当。
总比某些人,尽搞些奇技淫巧,哗众取宠来得实在。”
这话指向性太明显了!
最近御前风头最盛的“奇技淫巧”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林清欢身体一僵,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她可以忍受自己被说,但这话里话外,连带着把她辛苦弄出来的表格、图表,甚至背后认可她的江临月都隐隐贬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