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结束后,林清欢是捧着那块几乎要被手心汗水浸湿的荷花酥,同手同脚飘回住处的。
一夜无眠。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江临月递点心时那深邃的眼神、微凉的指尖,以及那句听不出喜怒的“牙尖嘴利”。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夸她怼得好?还是讽刺她不懂规矩?或者……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维护和……亲昵?
“啊啊啊!不想了!”林清欢把脸埋进被子,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些纠结的念头逼疯了。
古代老板的心思,比揣测甲方爸爸的真实需求还要难上一万倍!
不过,现实的打击来得更快。
第二天她一到御书房,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以往虽然大家也对她这个“空降兵”有些疏离,但至少表面客气。
可今天,那些投向她的目光,明显带上了审视、嫉妒,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她去茶水间倒水,原本聚在一起低声说话的几名女官立刻散开,眼神飘忽。
她去送文书,负责接收的宦官皮笑肉不笑地拖长了调子:“林典籍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了,这种跑腿的小事,怎敢劳烦您呐?”
就连去户部进行例行培训,那位曾被她“怼”过的张侍郎虽然表面客气,但言语间总带着刺:
“林典籍深得陛下信任,提出的法子自然是好的。
只是我等愚钝,还需林典籍多多‘指点’,切莫藏私才好。”
林清欢再迟钝也明白了:她成了众矢之的。
那块御赐的荷花酥,就像个无形的标签,把她钉在了“媚上邀宠”的耻辱柱上。
在这些人眼里,她那些提高效率的方法,都成了讨好皇帝的“奇技淫巧”,她本人,则是个心机深沉的谄媚之徒。
“我真傻,真的,”林清欢下班后瘫在床上,对着空气诉苦,“我只单知道职场要低调,我不知道老板当众‘发糖’的杀伤力这么大啊!”
这日,江临月召她进内间,询问一份关于漕粮入库进度的图表。
林清欢尽量保持专业态度,条理清晰地汇报完毕。
江临月听完,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
她放下图表,目光落在林清欢比平日更加低垂的眼睫上,忽然问道:“近日在御书房,可还适应?”
林清欢心里一紧,老板这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是在试探她吗?
她赶紧挤出一个职业假笑:“回陛下,一切安好,同僚们……都很好。”
“哦?”江临月尾音微扬,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书案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朕怎么听说,有人觉得朕赏你的那块荷花酥,太过‘甜腻’,怕你……消受不起?”
林清欢猛地抬头,对上江临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陛下果然知道了!那些风言风语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又觉得无力,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带着委屈的嘟囔:“卑职……卑职觉得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