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平缓地滑入六月,江城的空气里开始弥漫起初夏特有的、潮湿的热意。学校里关于期末考的紧张氛围逐渐浓厚,但某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的东西,却在顾屿和张扬之间悄然复苏。
自那次医院仓促而沉重的道歉后,冰冷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顾屿不再是最初那种彻头彻尾的漠视,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偶尔会提醒张扬交作业,或者在他皱眉对着数学题时,用笔尖不着痕迹地点一下关键步骤。张扬也收起了所有的尖锐和质问,只是沉默地接受着这份迟来的、略显笨拙的缓和。
关系像惊蛰后的冻土,表层依旧僵硬,底下却已有暖流暗涌,试探着破冰的可能。
六月十二日,周三。一个对张扬来说,被红色记号笔狠狠圈出的日子。
他一大早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课间总是偷偷瞟顾屿,手指在桌肚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他省吃俭用攒钱买的一块限量版赛车模型,他知道顾屿虽然从不表现出来,但私下里会看一些相关的杂志。
放学铃声一响,张扬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心脏跳得有些快。他看着顾屿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深吸一口气,准备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把礼物送出去。他甚至偷偷练习了好几遍要说的话:“喂,顾屿,那个……生日快乐。顺手买的,爱要不要。”
他想象着顾屿可能出现的、惊讶又强装镇定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就在顾屿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的瞬间——
张扬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来,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妈”,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点,妈妈很少打电话给他。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屿,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迟疑,脚步微微一顿。
“妈?”张扬接起电话,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母亲平时温和的声音,而是一种极度惊慌失措、甚至带着哭腔的喊叫,语无伦次,背景音一片嘈杂:“扬扬!扬扬!不好了!你爸爸……你爸爸他送货的三轮车被撞了!在中山路和解放大道交叉口!好多血……怎么办啊扬扬……”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张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手机差点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母亲那惊恐的哭喊声反复回荡。
“妈……妈你别慌!我……我马上过来!”他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他猛地挂断电话,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抓起书包,像头发疯的豹子一样冲出教室,甚至没来得及看顾屿一眼。
顾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极度恐慌的状态惊住了,下意识地追出两步:“张扬?!”
但张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只剩下仓促混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顾屿站在原地,眉头紧紧蹙起,心里掠过一丝强烈的不安。他从未见过张扬那样失魂落魄、脸色惨白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六月十二日。
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