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她忍不住低喊出声，随后立即谨慎地回头四顾确认有没有人发现此处的异常。

对方并没有停下，眼看就要被他混进流动中的人群里，黎观少见地严肃起来，她放下香槟和捧花，下意识跟了上去……

“你跟我回去！”

柳风柔在角落里拦住了一位匆忙经过的服务生想问他再拿点纸巾，她听见黎观急切的声音，下意识回头问她：“怎么了？”

一把锋利的牛排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锯齿形的刀刃令骨肉战栗。

黎观捂住嘴巴生怕惊叫出声会刺激他立刻下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柳风柔被挟持着生硬地站在原地，目光恳切地望向秦牧之所在的方向，远方人影交叠，无动于衷，没人发现婚礼的女主角有性命之忧。

刀锋破开心脏的瞬间，柳风柔只感觉到血液在单薄皮肤下面涌动，像一条河翻滚着流出体外。舌头一直在努力伸卷，徒劳吞咽着空气，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她对粉丝说过临死前会想到她们的，但她没有真的死过。

“胸口好痛！好痛！好痛……剧痛！”

“是谁杀了我？”

“秦牧之你在哪里？”

“苏芽……我的小妹妹……”

“尹岱她说的话剧还没看到呢！”

剧痛催促人在血液流光前做出决定——最后一个念头到底应该留给谁？见过的一张张脸在脑海里轮转，刺杀者松开手放她像喝醉一样摔倒在草地上，露出来的那只耳朵一下听不见，一下子好像又能听到很远很远的声音……

好累，好辛苦，这里太吵了，无数支烟花同时爆炸，她却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柳风柔想起郑哲——“他也是这样死去的吗？”

黎观见到了足够让噩梦惊醒的场景，飞溅血珠从脖颈项链上的珍珠表面一颗颗坠落在草坪上，柳风柔胸口渗着血，一动不动地躺在她曾经精心挑选、栽满鲜花的梦幻花园里像一幅凝固的油画。

情急之下，黎观抽了张餐巾压在她胸口止血，连她都无法意识到自己有多用力，只是一昧地重复：“再坚持一下！”

“别……掐……”柳风柔有气无力地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快跑啊——”

人群一阵骚乱，身着各种高定的嘉宾逃起命来也一样是鸡飞狗跳。黎观没有抬头，她当然知道杀人了，隔着十几层白纱，鲜血依旧不断从指缝中涌出，此刻只盼贺时序能快点把秦牧之带过来，赶在柳风柔离开游戏之前，两个人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柳风柔被按压着痛不欲生，面对出血时，身体本能反应是僵直无法动弹。她只能眨眨眼睛，一种酸涩的滋味从她眼睛里流到黎观的眼睛里。

“再坚持一下。”黎观徒劳地自言自语，“不会连我们也杀吧？”她看见贺时序架着秦牧之，躲开疯狂乱窜着逃命的人群，艰难地向这里走来。

为什么会有这种默契呢？

“咚！”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因为贺时序也在到处找柳风柔，希望能带身负重伤的秦牧之来见到她最后一面。

黎观抬头看到了他满身血迹，视线不可置信地落在秦牧之身上，刺杀柳风柔的那把割肉刀正扎在他的后背上，咽气之前他说出留给柳风柔的最后一句话：“你要好好……好好地活下去。”

特别烂俗，几千年了，人找不到可以替代的、能装得下更多爱与遗憾的句子。

“不要！我不要你死在我眼前！秦牧之你站起来！你怎么可以让我亲眼看着你死！你死了我还能再去哪个梦里找你……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柳风柔歇斯底里地抽搐着，嘴角涌出更多血沫。

黎观干脆放开她的伤口，任由她扑向秦牧之最后一次触摸到他的身体。

临死之前，柳风柔觉得好神奇，弥留之际脑海中想起的不是没能成为顶流影后的遗憾，不是放不下粉丝，也不是娱乐圈里的爱恨情仇，甚至不是初见秦牧之以及他那次失败表白的场景，而是她再也见不到秦牧之了……

人群散尽，杀手也不知所踪。黎观与贺时序浑身是血地站在草坪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庆功宴上的恐吓信。

如果当时肯花些心思去追查，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天空亮起云塞的标志，说明梦境世界的主人已经失去了生机，玩家可自行进入云塞离开这场梦境。

最后的最后，黎观还想回头再一眼，贺时序伸手轻轻覆住她的眼睛。

“梦，真的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