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重启游戏。”
“你好,我想重置梦境。”
“我要重新开始!”
“再给我一次机会,一定可以。”
“继续。”
“只差一点!”
“为什么突然送我来云塞?我还没说要结束……那要我怎么做?”
“你的任务我完成了,现在还可以继续使用我的体验机会,对吧?”
……
海浪无休止的噪音催促着黎观睁开双眼,她歪倒在湿润的沙滩上,恍惚中看见云塞的工作人员正拖着柳风柔向海水中心走去。
虚影重重的视线越来越清晰,柳风柔的身影却几乎消失在眼眶外,作为梦境的主人在静默中渐行渐远。
海风轻轻吹走鼻尖上粘着的沙砾,黎观心安理得躺在地上,完全不考虑挣扎呼喊。上一秒还站在血泊中紧张讨论如何前往云塞,下一秒存活于意识世界的身体就被传送这里。她做不出表情也不能动,有关身体控制权的数据似乎还未接通。
只有眼睛仍在探索,余光中那个“不省人事”的身影伏倒在漆黑摇曳的树影下,不是贺时序又是谁呢?
金色的月亮被放大到占据一半夜空。
海面上波光粼粼,月光在此停留,太过规律以至于像一幅利用了视觉错觉的立体油画。假如眼前的海与月不过是深蓝色颜料堆砌之后又添上了几笔高光,月亮怎么会这么大?那两人又怎能行走在深蓝色的海里?
目光、思绪都混乱漂浮在海里,黎观起身确认了贺时序还没醒,她轻轻拍掉脸上的沙子,独自坐在岸边静静等待。
云塞的工作人员拖着沉浸在死亡幻觉中的柳风柔朝海中的圆月走去。
走到一半,海水浅浅的仍在脚踝,柳风柔突然醒了。
她睁开眼睛,一轮金色的月亮低低亲吻着远方的海平线,胸前血液温暖而湿润的疼痛消失不见,重复太多次的场景,此刻竟然让人感到平静。垂落的手指摸上了外衣的卷边,是不愿宣之于口的承认,却又不甘心地揉搓着想把它重新变回那一袭圣洁的纱裙。
工作人员似乎没有发现异常,她依然坚定地拖着柳风柔向前走,直到她发出声音才把她放下来。
“我们要去哪里,花盏?”满目深蓝色无穷无尽的海水,就算脚下的质地坚实,大脑也只愿意相信想象中的恐惧,于是一种微妙的紧张出现在询问中,即使她把自己和被称为“花盏”的云塞工作者划为了同盟。
“通过坠门前往下一个梦境。”花盏继续推着她向前。
“为什么?从没有过这种情况。”柳风柔手忙脚乱地,按住她问道,“明明我只预约了一种梦境。”
“因为接受了投放广告测试的缘故,所以玩家柳风柔被系统附赠了一个全新的梦境体验哦!”花盏在原地停下为她鼓掌,像在为第500名打进热线电话的幸运观众庆贺她即将领取自己也不知道的奖品。
柳风柔恍然大悟,身体微妙的不适,是警告她选择了错误的信任对象。“松手!放我离开这个游戏,否则我告你们绑架!”她大声抗议着,努力挣脱束缚,往月亮相反的地方逃跑,那里有一脸迷茫的黎观听到动静慢悠悠地划水往这边走,还有刚在岸边苏醒的贺时序。
“体验结束后,如果柳小姐对合同还有疑惑,在现实世界中有我们的法务部门可以您提供必要的帮助。”花盏轻轻扣下了她——一个常年节食减肥的明星,即使是在意识里,她依旧无法对抗。
离岸边越远,海面越是平静,眼看就要触碰到坠门的光晕,柳风柔微弱的挣扎惊起涟漪一圈圈撞碎在遥远的、前行的、黎观曲起的膝盖上。
“他们都醒了!你不怕我告诉他们这里的真相——”
“好吧,“柳风柔的垂死挣扎似乎戳穿了花盏的某些顾忌,她松开右手的桎梏,把还在挣扎中的人往反方向轻轻一推,“你可以选择一个人,看他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去。”
此刻,黎观、贺时序都已经发现异常,正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地都涉水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