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的这栋两层小楼只有陶嘉运和外婆这一老一少居住,外婆习惯把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走进堂屋除了深冬空气的凌冽,还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茶香。
陶嘉运的腺体在洗过标记后,信息素味道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刚分化时他的信息素是纯正的茉莉花香气,和陶嘉运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
洗去永久标记会在一定程度上对腺体产生损伤,他的信息素变得微微发苦,混杂着茉莉花干净清冽,倒意外地像是染上茶香。
尽管与梦中那阵花香有着细微的差异,但蒋翀还是不自觉地将眼前的omega与某个瞬间渐渐交叠。
陶嘉运下午在院中汗湿了衣服,刚才回到房间换了一身,阻隔贴被扯下,又因蒋翀等人的突然来访,没来得及想起来贴新的。
他低头签字的时候,裸露在空气中的腺体就这样撞进蒋翀的视线,半个巴掌大的腺体上交错着两道狰狞的疤痕,看上去已经愈合很久,微微隆起的增生上密布血色。
蒋翀眼神骤暗,嗅觉陡然变得异常灵敏,呼吸也沉重起来。
蒋翀感受到一瞬间久违的失控,得知真相以后他时常会想象陶嘉运要为洗去永久标记承受怎样的痛苦。
但当他真实地看到陶嘉运腺体上的伤口,发现任何想象都不如现实来的残酷
不等陶嘉运看完合同签完字,蒋翀就不耐地起身走出堂屋大门,到院子里吹风,屋子里人太多,他害怕自己真的失控。
没有发现自己的忘贴阻隔贴的陶嘉运不明所以,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蒋翀向外走的背影,腹诽蒋翀的人模狗样支撑不住三分钟。
对同光怀有120%戒心的陶嘉运把转让书和同意书都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确认对方此前提出的条件和说法都属实,笔头悬在乙方栏上犹犹豫豫。
“房子和地还有我表哥的一份,我得和他商量一下。”
安秘书表示理解,耐心地等陶嘉运打电话。
他和陶生辉说明情况,对方很信任他,没想多久就答应下来。
“成,哥指望你发财了。我马上找人拟委托书,争取三天之内给你寄过去。”
挂上电话,陶嘉运终于落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蒋翀正好透完气回到堂屋内,老旧的白炽灯悬在头顶,他高大的身形在并不宽敞的地面投下一道宽阔的阴影。
安秘书让李真也签字盖印,向陶嘉运交代道:“陶先生,您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私下里谈的这些……”
陶嘉运从她的神色中读懂了她的意思,对方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让他短暂地忽略这些条件都只针对陶家祖孙俩,是一种特殊的待遇。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些许近似于背叛的不安,眼神闪烁着说好。
或许是因为太过在乎陶嘉运腺体上的伤,蒋翀的注意力很难从他身上转移开,所以对他的反应非常敏感。
对方与安秘书对话时明明可以是一个相对放松的状态,但自己一进入他的视线就会紧绷起来,像是眯着眼晒太阳的小猫突然亮出利爪,浑身的毛都炸开来。
安秘书给蒋翀汇报了关于陶生辉委托书的事:“比预想的要顺利,还不太晚,来得及今晚返程,但是小刘应该在路上了,要他白跑一趟。”
蒋翀摇摇头:“我让他去办别的事了,但今晚还不能走,留宿一晚。”
“啊?!”安秘书实在想不到他们还有什么逗留在此处的理由,蒋翀的行程向来排得很满,一件事赶着一件事,今天意外要来丰宁村已经挤走了一个会议,后面的行程只会更加紧张。
蒋翊听安秘书说完蒋翀是怎么劝动陶嘉运签下同意书的,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吃过哑巴亏的小少爷一蹦三尺高。
“什么?!给房还给资源?!哥你是拔钉子户还是包养小情儿啊?”
心里有鬼的蒋翀没抬头看蒋翊一眼,沉声道:“先稳住他。”
“什么意思?”蒋翊瞪着一双大眼睛,满是疑惑地盯着蒋翀沉默的侧脸,半晌没听到他哥给出答案,不耐烦地掏出一支烟点上。
蒋翀不回答他的问题,也不让他抽烟,一把从他嘴边拽下:“室内不要抽烟。”
“我烦啊!你不给我出气也就算了,还跟那个小网红提了那么好的条件。那你倒是告诉我这个小网红到底有什么本事?”
难道这个小网红真的深藏不露,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把他哥都唬住。
不简单的陶嘉运第二天就等来了新的工人,虽然说这墙如今是难逃再被拆一次的命运,但这是同光表达的诚意之一,整村搬迁的同意书进度刚刚过半,他和外婆可以住到正式开工前的最后一天,不用急着搬走。
拆空屋的工程队也悉数撤离,连日来的噪音随之消散。
陶嘉运与安秘书对接后在自己的账号上发布了一篇短文,表示自己已经与同光达成和解,这件事暂告一段落,之后可以恢复正常更新。
沸沸扬扬闹了几天的强拆事件落下帷幕,一切回到原先的轨道。
蒋翀在陶嘉运的世界外开了一个小口,竖起的高墙似乎有了几丝不可查的裂缝。
陶家只有两口人,平日里邻居赶海所赠,或是外婆上集市买的好东西总是吃不完,攒在冰柜里种类繁多。
清理冰箱的日子外婆就会拿出来煮一大锅杂烩海鲜粥,邻里之间分一分送一送,又能凑出一桌子菜来。
临近年底,外婆趁在囤年货之前清理冰柜,这是他们在旧屋过的最后一个年,她想无论如何也要过好。
冷冻的海鲜不比新鲜打捞上来的鲜美,但外婆有独家秘方,总是能把这一锅大杂烩煮得别有风味。
这天肖莫进门就被李真塞了一海碗,幸得他年轻,哄着老人喝下一碗没撑着,直呼美味。
李真一辈子都在给家人做饭,最爱听的就是这句话,笑没了一双眼,说着就要给肖莫再添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