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阿婆，我爷爷还一个人在家等着喝呢。”肖莫婉拒，再喝这么一大碗下去就得到嗓子眼了。

“还是你心疼你爷爷，我一开心都忘了。”李真翻出一个搪瓷大碗，边往里盛粥，边跟肖莫絮叨：“阿莫也二十六七了吧？这次回来没带个人？”

肖莫下意识看低头喝粥的陶嘉运一眼，假装轻松道：“在外面赚的都是辛苦钱，也没有时间找。”

“你回来之前你爷爷还跟我絮叨呢，说羡慕人家有小曾孙，他也想抱抱。”

肖莫轻笑：“那他可有得等了，八字还没一撇。”

“你爷爷比我可大多了，等久就急眼了。”李真给搪瓷碗盖好盖子，找一个厚实的塑料袋让肖莫提着走。

肖莫从李真手里接过袋子，道谢：“谢谢您，他老人家会长命百岁的。”

陶嘉运不愿意参与这个话题，一点点用勺子刮着粥面，一副认真吃饭的乖孩子做派。

送走肖莫，外婆在围裙上擦干净手，从灶台边上抽出一个快递文件信封，放到陶嘉运面前。

“你出门的时候送上门的，我看了一眼，是你哥哥寄来的。”

哥哥自然指的是陶生辉，他做事向来周到，贴心地选择寄在乡镇也能送上门的快递公司，陶嘉运却忘了让他直接寄到项目部。

陶嘉运撕开封条，果然是陶生辉签过字的授权书，将房产和地皮属于他的这部分的权益全权交于陶嘉运代理。

“是表哥的授权书，我给村主任打个电话，让项目部的人来拿。”

李真识字不多，粗略浏览也没怎么看懂，放下后说：“人家也怪忙的，我打一份粥你一起带过去，送一趟？”

她的想法很简单，知恩图报。

同光的老板能让她们祖孙俩不必远离故土，还送一套房子，在她的世界里是天大的恩情，与项目部此前的诸多不快都因此抵消，心里也念起对方的好来。

陶嘉运知道外婆是一个没什么花花肠子的善良老人，但一想到去项目部说不定又要遇到蒋翀，又感到一阵头疼。

“我、不用了吧……”

“唉，也是，脸色这么差，不舒服的话我去。”说着外婆就要脱下围裙。

厅堂的窗户没关好，与厨房的后门对流，一阵穿堂风吹散了满屋聚拢的热气，祖孙俩捧着热粥一起打了一个激灵。

陶嘉运败下阵来：“外面冷着呢，还是我去吧。”

李真翻出保温壶用水冲了冲，装上满满一份，临在陶嘉运踏出门前又不放心，从衣架上取下一条围巾，缠在陶嘉运脖子上，叫他别着凉。

丰宁村一年到头也冷不了几天，围巾是陶嘉运在沪都给外婆买的，现下又回到了陶嘉运脖子上。

“路上小心，走慢点。”外婆把他当小孩嘱咐。

陶嘉运好笑：“天还没黑呢。”

这年的冬天似乎不太寻常，真的要比往年要冷上一些，海风里也总夹着更多寒意，在村子里横冲直撞。

陶嘉运拎着保温壶站在村委会的大门前，抬头看向这幢小楼，租借给同光开发项目部的办公室灯火最明亮。

几个人影从窗边略过，陶嘉运视力极佳，也没看出是谁，蒋翀应该不至于还呆在村里，他要有很多事要做才对。

要不打个电话让村主任帮忙带上去吧，陶嘉运想。

这样想着，陶嘉运拿出手机翻找村主任的号码，号码存了很久，陶嘉运从来没用到过，临到用时才发现想不起来村主任姓什么，沿着字母顺序一个一个地翻找。

“陶先生？”项目部的一个小职员路过大门，陶嘉运在村里一战成名，没有人不认得他这张脸。

“有什么事吗？”

陶嘉运先是一愣神，倏而反应过来，向小职员亮出手上的授权书，道：“我来送文件。”

“哦哦，那你跟我来吧。”

小职员走在陶嘉运前头，眼神总不自觉地往后打量，注意到陶嘉运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壶，忍不住问道：“这是？”

陶嘉运看着他指向自己手中的保温壶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我外婆煮了粥，送给你们吃。”

他生得面善，本就十分讨喜，小职员不疑有他，“哇”一声，东西还没吃到嘴就连声道谢。

走进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陶嘉运轱辘轱辘转着黑亮的眼球，确认没有蒋翀的身影，把授权书交给在场职权最大的陈江。

“怎么不见安秘书？”陶嘉运旁敲侧击，希望能从他们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蒋总带着另一个蒋总和安秘书回沪都去了，据说明天集团高层要开会，不能缺席。”

闻言陶嘉运肉眼可见地放松下紧绷的身体，连说话都带着先前没有的笑意。

放下手中的保温壶，陶嘉运留下一句“天气冷，大家一起吃一口吧。”就潇洒转身，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怀疑这个刺头是不是送毒粥来药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