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的车门与屏蔽门在到站提示音中打开,人们像鱼群一样涌出了车厢。容珊和方瑾也在他们中间,头顶广播的合成女声播报着站名和安全提示。走过站台旁的自动售货柜时,容珊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扫了柜门上的二维码,打开门拿了瓶绿茶,顺手给方瑾也拿了一瓶。
在派出所里把这番无妄之灾从头到尾讲给办案民警听实在是脑力和体力上的双重消耗,并不比参加师范生技能大赛轻松到哪里去。派出所里和民警桩桩件件地讲来龙去脉时,她就在饮水机上少说接了三四次水,现在拿了立案告知书,嗓子冒烟的感觉也就在她暂时松了口气之后铺天盖地而来。她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绿茶,冰凉的茶水总算让快冒烟的嗓子有了些缓过来的迹象。
方瑾也拧开瓶子喝了口茶,两个人朝出站的电梯走过去。这一来一回就折腾到了下午下班时候,光是打印出来提交给派出所的证据就赶上了一本薄些的专业课本的厚度,她们还得在受案大厅里解释清楚这场无妄之灾,现在别说说已经满面疲惫的容珊了,她也由内而外地感到自己成了台电量只剩1%的手机。除了赶紧回到凉爽的卧室里躺下睡过去什么也不想干。
“回住处叫外卖吧,我现在只想回去躺着。”她对容珊说,“后边就轮不到咱们管了,还是回去要紧——现在就等着对面道歉吧。”
“是啊,至少能看看底下是人是鬼。”容珊用低哑疲倦的声音说,“我也只想回去躺着,走吧,先回住处去。”
地铁站外的阳光依旧照得人睁不开眼,容珊从包里拿出折叠伞撑开来遮在两人头顶。方瑾顺手接过了伞,她比容珊要高上一些,撑着伞遮住两个人更加方便。
“这两天我去趟医院吧,有没有过那些事医院一查就知道,就当做个体检。”容珊对走在身边的方瑾说,“虽然没人在乎,但有份报告在,总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说是这么说,万一……她们说你是用Ai做的呢?”方瑾有些担忧地反问,“而且校园墙上出现那些投稿的时候,咱们就想到了刘璐璐,如果这些也有她的份,指不定她还有什么别的阴招——你和她少说在一个寝室住了一年半载的,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就有了这种念头……
“再说去医院检查又得折腾一整天,这段时间你也够累的了,要么还是别这么折腾了吧……”
容珊低头想了想,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可我总得证明自己什么也没干,不然平白无故挨了这身脏水算什么呢?”她说。
顺着网线找到一个人对今天的网警来说是最容易不过的事。笔记发布时IP显示在广东,用的还是绑定了手机、有实名信息还十分活跃的大号,自然找起来没费太多工夫。
被顺着网线找到的竟然还是个比容珊小不了多少的女生,家在深圳,人在广州的星海音乐学院上大三。据她后来在道歉信里的说法,她不仅也是剑三玩家,玩的军娘还在容珊帮会的分会里。按她的解释,她和容珊确实没什么深仇大恨,还一块参加过好几次攻防,发这个帖子只是因为她在小红书上刷到过那条开局只有一句话的校园墙投稿,还看了评论区里的解码,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才发了那条笔记。至于那里头是真是假,她一时间情绪上了头,压根就没想过。
照道歉信上说的,她和容珊不仅没什么过节,容珊还帮过她不少忙。光是她和师父打策藏喊不到奶妈时,容珊就来了少说三五次。学校的近现代史纲要课期末得交论文作业,容珊还帮她写了篇像模像样的交上去,得分也不低。
“我刚进帮的时候很多事情不明白,游戏里密聊问别人,也只有容珊回答得最耐心。我不敢上YY和团队开麦,她就用密聊语音条给我发。如果没有她,我第一次参加大跑商就得忘了领奖励。”军娘在道歉信里这样写道,“其实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每次参加帮会活动,我也都能见到她和她男朋友。全帮都知道他们感情好,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这封道歉信在军娘的空间、微博和小红书上挂着,还都设了置顶。她是手写的道歉信,用的是学校的方格信纸,页眉上“星海音乐学院”六个大字和校徽清晰可见。这是容珊报案时提出的诉求,另一样是要求她删除小红书上的笔记,如果其他平台也发了类似的内容,当然也得一并删干净。
除此之外,军娘的优秀团员荣誉也因为处理结果被告知了学校而没能保住。但就在不久之前,奖状的照片还在她的空间里挂着。
道歉信发出来的那天,容珊才总算有了些上线的心情。她上线之后打开了帮会界面,想从同盟帮会的名单里找找这个军娘。她还依稀记得对方的ID,似乎是叫“椒花厌颂”来着——甚至她的游戏好友列表里还躺着这个名字,在好友频道里复制骚话时,这名字出现在眼前的频率也不算低。
她确实看到了这个名字,但却是在成员变动的记录里,那上面再清楚不过地显示着一行白色的系统文字:
[椒花厌颂]触犯帮规,被[疯狂小獭]踢出了本帮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