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我是说……我看到了一张照片，那上边刘璐璐穿着你的汉服，还……还和李阁在酒店里……”

燕长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站在走廊里的容珊深吸了一口气，用听不出多少情绪的语气说：“是，我看到了，两张照片拼在一起，左边是我，右边是刘璐璐和李阁……现在连周老师都收到了照片，我和方瑾在院办，还得和她解释是怎么回事……总之，我待会再和你说吧。”

“行，那你先去，我也还没下班呢。”虽然容珊还是在用那拼尽全力让自己听上去没什么事的语气回答，但至少听到了她的声音，他也稍微放心了些，“下午下了班我在打给你，到时候说吧。我先挂了。”

容珊轻轻应了一声，电话也就随着盲音挂断了，她望着走廊外的天井出了一小会神。那里已经换上了新的盆栽花草，一丛丛红黄粉白的太阳花开得热闹得很，间或飞来几只黄的白的粉蝶，绕着花上下飞舞，大理石的圆桌圆凳空无一人，只有阳光白晃晃地照着，刺得人头晕目眩。夏日的上午时分半点风也没有，只有一阵阵让人越发昏沉的热浪扑面而来。她闭了一下双眼，转身又推开门回到了学院办公室里。

“周老师，您刚才问我这照片是怎么回事，那我也就说说吧——衣服的确是我的，学校里见过我这身衣服的也不少，可这跟李阁在一块的也确实是刘璐璐。”回到办公室里的容珊对周老师说，“这张照片是我大二时候拍的，您可以问问方瑾，那天还是她给我化妆和做的发型，衣服的购买记录我也有。照片我发在空间里过，估计是能看到的人保存下来的。至于为什么它会穿在刘璐璐身上，是因为刘璐璐说要参加学校的中秋活动，找我借了这身汉服穿。”

“你们大二的时候……是社联和学生会在文化广场办的那次吧？我是有印象，学校网站和公众号上还有照片，是有不少穿汉服的女生，刘璐璐是学生会的干事，要参加也正常。”周老师回想了一下，又打开学校网站搜索了一番，找到了当时的新闻稿点了进去，“新闻稿我是看过的，最后有一张汉服大合照，可上边……没有刘璐璐。”

她点开的是发布在学校官网上的新闻，正如她所说，新闻稿的最后是参加活动的女生们的合影。每个人都穿着漂亮的汉服，身上头上精巧的饰物流光溢彩。但那上边却并没有穿着容珊这身齐腰襦裙的刘璐璐的身影。

“因为她借了我的衣服，但根本没去参加中秋活动，否则就不会有右边这张照片了。”容珊说着把手机屏幕递到了周老师眼前，购物软件上还显示着购买这套汉服的订单，时间是大一上学期的国庆节，“大二的中秋假期，市里的博览中心有漫展，我跟闺密约好了要去，就把衣服借给了刘璐璐。当时我也想着都是室友，寝室里只有我有这些，就借给了她。可我回学校之后，刘璐璐告诉我裙子被烟花棒烧了洞，她只能先赔我买衣服的钱。您要是觉得空口无凭，至少转账记录我是有的。”

她又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先打开了空间相册，找到了参加漫展时的照片。那是在博览中心的展厅里拍的，背景里欧利蒂丝庄园的剪影和狂欢之椅的布景，还有厂长、园丁、医生和红夫人之类的角色立绘，加上红白色的网易游戏LOGO，一眼就能看出是《第五人格》的官方展台。两个女孩在狂欢之椅前凑在一块自拍，穿着猩红新娘COS服的是容珊，旁边的驯兽师舞女当然就是她的闺密了。空间相册显示着发布日期，正是她大二上学期的中秋小长假。接着她又切换到了微信界面，找到了刘璐璐的聊天窗口，她们的微信聊天不多，两下就翻到了转账记录。日期是假期最后一天，时间则是晚上八点多。容珊的家在本地，家人开车到学校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她通常是在周五下午或放假前一天回家，周日或假期最后一天夜里回到寝室，与方瑾租住在旧教工宿舍区时也是如此。这正是容珊回到寝室的时间。

“是的，周老师，这事我也知道。”方瑾也十分肯定地说，“这身汉服是容珊大一时候买的，她非常喜欢，也穿着参加过动漫社和文学社的活动。包括这张桃花林里的照片，也是我做的造型和化的妆，大二上学期过完中秋，她就再也没穿过了，也是那时候她才告诉我刘璐璐借衣服的事。当时她说刘璐璐赔了衣服的钱，我也就没多问，我们都以为刘璐璐找地方把衣服修补好了就会换回来，还真没想到她能这么干。”

见周老师还是看上去似懂非懂，容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打开手机相册往下翻了一会，又找到了几张照片，那都是在博览中心的漫展上拍的，背景里多得是五花八门的coser，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角色一应俱全。她把详细信息一并打开，当然，无一例外都是那年的中秋假期。

她和闺密的照片也不在少数，加上其他coser的场照和集邮，少说也有百来张。

“借给刘璐璐衣裳之后，我就回了家，第二天跟闺密去了漫展，这些都是我在漫展上拍的。怎么，难道他们的意思，是我在漫展上出cos逛了一整天，还能有力气跨过整个市区，回学校来找李阁，再跟他开房间？”容珊划动了几下屏幕，好让周老师看清上边带着时间的照片，“您也说中秋活动的大合影上没有刘璐璐，那是因为她根本就没参加，她穿着我的衣裳去见了李阁。她对我说裙子让烟花棒烧坏了，还赔了我钱，只是为了继续让衣裳留在自己手里，好穿着它继续和李阁……”

话说到这里，容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身边的放进同样如此。不得不说刘璐璐自己有男朋友却还跟身为留学生的李阁勾搭在一块、把自个当免费牛排往对方盘子里送这事就恶心得够呛，更离谱的是，她跟李阁颠鸾倒凤不止天地为何物时，还穿着另一个女生的汉服，把自己打扮成了对方的模样。

想到李阁来寝室时注视自己的目光，和他假惺惺地问她借书，或是要她给自己讲讲中国历史时的神情，容珊只觉得酸水一阵阵往嗓子里涌上来，也许只要再多少一个字，五脏六腑便也要连着一块吐出来了、

李阁的想法，刘璐璐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不比他多说什么，刘璐璐也会穿上这身来自容珊的汉服爬上他的床。她这样做当然是为了取悦李阁，那些和李阁厮混的女生向来如此，为了讨他欢心，她们可以在他的外网主页上扮成□□的狗，刘璐璐的做法在她们当中多少还算得上体面。除此之外，她还能给自己留下一把刀，一把足以在关键时刻刺进他人心脏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