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吧。
他绕到偏门,这才想起从这里回去要先穿过一条黑黢黢、乱哄哄的小巷。巷子里没有灯,两面高大的墙壁几乎把灯光连同月光一起遮蔽了个干净,与亮光失去联系后,周围的居民尤其喜欢把大型废弃物丢在这里,以至于每走两三步就踢到塑料膜或者废弃木材都是常有的事。
江彻不喜欢这条路,几乎从来不走,如今望着这条幽深的巷子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他回到正门的方向,才没走几步就觉出不对劲——
今天不是放假吗,怎么酒吧里还亮着灯?
疑惑间,那多走的两步就更加坐实了他的怀疑——酒吧里人声鼎沸、音乐喧天,门口往来宾客络绎不绝,今天分明是在营业中!
脸上快要龟裂的刺痛拉响警报,催促他赶紧逃离。他吃了一惊,掉头就走,在门口抽烟的吴藜芬却先一步发现了他:“彻哥!彻哥回来了!欸,你跑什么?”
江彻挡住脸,脚步不停,痴痴笑着跑来抱住他,跟吴藜芬两个一男一女对他左右夹击。
“彻,老王不是说你今天请假了,怎么又回来报道了?是不是想我们了?哈哈哈哈哈——”痴痴有些醉意,满身的酒气差点熏到江彻的眼睛,抱着他胳膊的手蚂蟥般难以挣脱。
“你这是喝了多少?赶紧从我身上下来。”
“我不!你不在,阿空出尽了风头,兄弟我啊,看着那叫一个糟心!”痴痴打了个酒嗝,江彻忍无可忍,把人丢到了吴藜芬怀里。
“诶诶,彻哥你别撒手啊,这么大只猪我一个人可搬不动!”吴藜芬哀嚎。
“彻——彻——”
江彻一碰到痴痴,对方就像八爪鱼伸出触手,疯狂缠住他。
“我带你去找老王!我可看不惯那个阿空对我们颐指气使的模样!你等会儿来一首最高难度的solo,把他的气焰给我掐到连苗儿烟儿都不剩!呕——”
江彻一个箭步后撤,顺势把吴藜芬拽了过来,成功拯救了两身衣服。
“还lo什么lo,下班时间已经到了,你要彻哥义务劳动啊。”吴藜芬笑骂道。
“他到底喝了多少?”江彻汗颜。
“不多,也就八瓶黄的三瓶红的半杯白的。”
吴藜芬说完一挑眉。江彻闻言差点当场昏死过去,恨声道:“谁教他这么喝的!”
“别看我,这可不关我事,是痴老师自不量力非要挑战我的,”吴藜芬大笑着给痴痴顺背,而后严肃道,“彻哥,看来只有我俩能一决雌雄了。”
“滚蛋,今晚你们两个都不许靠近我!”
痴痴吐完脱力地往后一靠,吴藜芬将身一扭,顺手把江彻扯了过来,自己却跳出了痴痴的攻击范围。
“来、来人!扶朕回宫!”
江彻把痴痴阻挡在距离自己一臂的位置,额头上青筋直跳:“阿芬,别闹了,赶紧把这货带走。”
吴藜芬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并没有要接手痴痴的意思。不用说,酒劲慢慢上来,这人很快也要开始发作了。
笑够了,吴藜芬抹掉眼泪,拍拍江彻的肩膀:“彻哥,你一会儿去哪儿?你今天还来不来店里了?”
“等会儿我会去店里的。”
“哦耶!你快点的,大家伙儿都在等你哦。”吴藜芬蹦过来,拽过痴痴一条胳膊,熟练地围到自己肩上,“摆驾——送痴大王回宫——嘟嘟嘟嘟嘟!”
江彻正要松一口气,痴痴又扑过来道:“彻,一会儿要是看不见你人,今晚我就站你床头给你唱摇篮曲,嘿嘿。”
江彻险些一个胳膊肘呼痴痴脸上,好在吴藜芬一个踉跄,跟痴痴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吴藜芬对痴痴道:“算我一个!我唱的摇篮曲可好听了!哈哈哈哈哈!”
阿沐正好路过,江彻赶紧招招手。
“彻哥?”
“这两个送你了。”江彻潇洒一推,两个人便滚到阿沐怀里,在阿沐开骂之前,江彻赶紧溜了。
“彻哥,你可算回来了。”
肖明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江彻一口气正堵在嗓子眼儿,闻声差点呛死。
“不是说好了今年过年大家一起挣三倍工资,怎么就你跑了?”
“额,这个,我……”
“诶,你脚边那个是什么?项链吗?”
江彻慌乱地低头,看到白灏的项链静静趴在他鞋边,银光透亮的身子沾在尘埃里,让人看了异常痛心。他赶紧捡起来擦干净。
“看起来很贵重,是不是哪个客人掉的?”
肖明伸手去拿,江彻下意识一躲,对上肖明疑惑的目光尴尬一笑:“我知道是谁掉的,放我这里就行。”
“哦。”
江彻正担心肖明会追问,一抬眼刚好对上老王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
肖明只感到一阵风自身后刮过,再回神,老王的嘴已经被捂上了。
“王经理,我正好有事找你,借一步说话。”
不给王朔反应的时间,江彻推着人就走。
“你不是跟白少爷走了,还回来干嘛?”王朔没好气道,一边摸着被江彻拍到生疼的脸,“你要再用点力,我可要找你赔钱了。”
“你果然跟他串通好了来耍我!”江彻捏紧拳。
“什么叫串通?我串通什么了?”
“你不是告诉我今天带薪休假!”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你今天可不就是带薪休假了?”
江彻一时语塞。
“我只管赚我的钱,别的可懒得管。”王朔斜着眼道。
“那你怎么知道……”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还用得着串通吗?我用脚趾头想想都出不了错,”老王淡淡地上下一扫,“你这身衣服不是自己买的吧?”
江彻气得牙痒痒,却不敢向王朔确认他都知道了些什么,或者说,误会了些什么:“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这重要吗?”
江彻又一时语塞。
“你只需要记得,我呢,赚了,你呢,也赚了,这就足够了。年轻人,别老纠结些有的没的。”王朔拍拍江彻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