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琦微笑:“我比你记得牢。”
“是吗?是吗?”仿佛怕前半句不被听见,他再重复一遍,语气莫名快且轻,半带挑衅,“我背《岳阳楼记》比你快。”
“那是因为我不会在大庭广众下绕口令,”霍琦保持着虚假微笑,语气像坦诚大方,稍稍挑眉,“为了一张门票。”
竹稚用霍琦款语气“嗯嗯”,边点头边气人:“好的,我要先。”
霍琦退后让他。
新开的KTV,派对包厢,环带灯如星点高悬,超大屏幕晶亮,房间四处点缀着气球和干花,荧光明灭,晃得眼花,他是不是还看见了外面的大厦?
走错了……吧?
竹稚踌躇半步,仔细辨认。
一张眼熟的脸冲他喊:“生日优惠开的。”
“噢,”竹稚豁然,走前几步,“谁演今天的寿星,我可不当啊。”
“放心吧,没点蛋糕和推车,也不会有人冲进来喷礼花,”同学拍他,大笑,“这是另外的价格!”
“牛啊,谁订的?这么有人脉。”
“来的路上我就觉得这地不简单,你见着外边双层喷泉没,还有泊车小弟,高考后我马上去学车来装个大的。”
“装装装,成天就想着装。”
竹稚一句话丢出去十个人回,他还真不知道外头有个喷泉,光顾着生闷气了,其他打闹的同学见他安静片刻更是笑起来:“你也有没话说的一天?”
一群人笑成一团,见有新人来,更是踊跃地再次介绍起屋内陈设,你一嘴我一嘴,来了十几二十个人,噼里啪啦热闹得像菜场,堪比台风假放假瞬间的哗然,竹稚裹在声潮里,本能走了进去。
一群人聚在一块,偏远的没人坐,人潮中心,余下长沙发边角与毗邻的单座,长沙发还能坐两三人,他记着不熟的事,专程挑了单座坐下。
隔了个空位,够不熟了吧?
“打不打牌?这儿飞行棋UNO啥都有。”
“谁开场?”
“你急什么,还差个……霍琦!”
竹稚随筱涵的声音抬了眼,霍琦好好地穿着校服外套,正拍着袖子,朝她们很轻地笑了下,他别开脸。
不熟就不熟。
袖子皱了还要拍,讲究什么呢。
霍琦自然坐在女生边上,她偏过头跟右边的女同学聊天,筱涵跟人换了座,挤到她边上:“怎么这么晚才来?不是说出门了吗?”
“天气很好,在广场那边多逛了会。”
这话也没错,夜市确实在广场附近。
竹稚在心里冷哼,他连余光也不分给右边了,支着左手肘,托着下巴,望着大屏幕,睫毛被光染得靛蓝,像海底潜游的精灵。
学委极会做人,怕竹稚受到冷落,招呼:“竹稚,要不要过来这边坐?挤挤热闹。”
那边都是男生。
竹稚扬了下唇角:“不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到我呢,这方便进出。”
于是整个包厢又充满了笑声。
他投骰子运气一绝,投大是大,投小也是他,先前地理班外出学习,大巴摇摇晃晃,他愣是被老班抽了两次唱歌,被众人怀疑抽人软件名单里只有他。
筱涵憋回笑,挥手:“快快,都进来没有?马上开奖了啊,谁要当第一个幸运儿,谁不进来我拍死。”
“现场摇现场出。”
“摇到就是赚到。”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摇多以后摇奶茶有优势吗?没优势我就不摇了。”
“你不摇那我也不摇了。”
“唉,早知他摇我就不摇了。”
一群人倒在一块,没个正行,筱涵提醒:“一次出三个啊。”
“玩这么大?姑奶奶,五音不全怎么办?”
“滚滚滚,算辈分我充其量你姑!”
“好的姑姑。”
她摇头:“你不是过儿。”
“扑哧,”女同学拽她的手臂,挂在上边,笑眼弯弯,“收了你的神通吧。”
“好的国王。”
“来来,为我加冕。”
筱涵亲手为她戴上生日帽:“陛下。”
霍琦也在笑,她帮忙调整了下帽子:“好看。”
竹稚在看她。
她在夸别人。
夸的什么听不清,脸上带笑,很自然,没有假笑的痕迹,挺真心实意的。
哦。
他的目光和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仿佛某种从海底浮到海边巡逻的生物,正盯着海边的一豆光,又像是绕着灯塔尾随移动的光束。
灯塔正沾花惹草,招花引蝶。
他拇指摩挲了下食指,摸到口袋边,停住,又把口袋里的硬块往里推了推,垂下眼。
不熟。
他绝不会主动联系她。
除非霍琦自发意识到自己的行径之恶劣,立刻马上过来跟他讲话,改称他为哥,再高呼之前都是她太过分了,当机立断决定放弃她的补课大计,陪他去S市逛展。
光是想想,竹稚就翘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