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琦哥来哥去,从地铁再到机场,从登机口到廊桥,再到地铁和酒店,他一路拎两人的行李也可以健步如飞,如果飞机不延误,兴许还能偶遇日落。
明桐雨季飞机延误比比皆是,常买延误险能把机票赚回不少,在这样多雨的季节,恰好起飞,再恰好看同一场日落,说不定还能在朋友圈发同一张照片。
唔。
同一张照片的不同角度也行。
她拍树他可以拍花,她拍大厦他拍楼宇,她发肯德基他也可以发麦当劳,倘若有人问起来,就是巧合。
巧合,他原本有点不喜欢这个自带距离的词,但要是很多个巧合的话,他也可以接受。
那已经足够幸运。
和一起看日落一样幸运。
那代表着又度过了完整的一天。
两个人一起。
霍琦回头,竹稚正在走神。
像是想到什么愉悦的事,他翘着嘴角,姿势也放松许多,幽蓝的光游过他的发梢,滑落睫毛,震颤几下,落下一小块明斑。
人类的虹膜会有多少种颜色呢?
会不会有人其实是小鱼变的?
顺潮汐而来,傻乎乎地扑倒在沙滩上,搁浅了还拍着尾巴傻乐的那种?
“竹稚,竹稚?”
“嗯?”
“轮到你了,发什么呆呢,”背对着她的同学将麦克风塞到他手中,笑意昭昭,“你是第三名。”
“哈?”
恍然从落日的玻璃城市脱离出来,竹稚数秒没回过神,呆呆的眼眸颤了几瞬,高光回落,他握住话筒,迷茫反问:“到我了?”
“想什么呢你!哎我说,你不会是想赖掉吧,来来来快点歌……”
气氛欢乐,他被半推着站起来,鞋黏在原地,嘴里念着“等等”,同学勾着他的肩,不由分说地操纵起手机遥控选歌,霍琦弯了下眼。
在想什么呢?
慌乱中两人短暂对视,他愣了下,眼中的怔然清晰可见,直至被勾到一旁,那双眼睛还懵懵出神,恍若蒙雾的珠玉。
这人上课走神就算了,到KTV也在走神啊。
屏幕闪出一幕MV,是《孤单北半球》,竹稚还在跟同学推搡:
“我真不会唱。”
“这个你不会唱就太假了吧哥们!没童年啊!”
“佟年还在放假呢……我,我听一会,有点耳熟,你切一版。”
「你让我看到北极星有十字星作伴」
「少了你的手臂当枕头我还不习惯」
「你的望远镜望不到我北半球的孤单」
这确实不能不会,竹稚放弃挣扎,轻声哼唱:“……世界再大,两颗真心就能互相取暖。”
脸上残余着推搡的热意,他小声轻哼着,近乎呢喃,干净澄澈的青年音回荡在包厢内,攥着话筒,眼睫随歌词滚动,几句后才抖落一身不适,渐渐放松了嗓子,用手指敲出间奏。
霍琦忽然想起,很久没看他打响指。
竹稚学了什么都喜欢凑到跟前,兴致勃勃地介绍给她。缩小版的她跟着邻居学吉他时,他也凑上来帮她打节奏,后来邻居搬走了,就变成了两个人在房间自娱自乐。
他还说要去学架子鼓。
时隔太久,霍琦已经记不太清他后来为什么没有学。
但“小小年纪不学好”学的响指,他好像还没忘。
这首歌适合打响指吗?
回去让他再打一次那首歌。
会不会被凑上来抱怨“我又不是打火机呢”。
竹稚唱完一首,因谎报不会又被罚了一首童歌,他跟同学吵吵闹闹,争了半天“不符合他的气质”“太幼稚了”,男生勾着他的肩,嚷嚷“这不是很符合吗”。
小笋被压得弯着腰,头发稍稍炸开,看上去要生气了。
霍琦笑得唇角有些僵,她怕笑得太明显,刻意控制着笑意,错开视线,对话仍仿佛近在耳边,筱涵撞了下她的肩,低声问:“笑什么呢?”
霍琦同样压低声:“笑男生幼稚。”
“真的?我还以为你在欣赏呢。”
“什么真的,难道还能有假的?”
“霍琦,你,不对劲。”
“我哪不对?”
“你一直盯着人家看。”
“我哪有?人家唱歌呢,人人都看他,不看才不对,别胡想啊。”
“我可没说你在看谁?”这么默认了,前面明明有俩人呢。筱涵倾身,两人挨在一块,确定没其他人能听见,她语速飞快,“不是说不熟吗?”
“嗯,我连笑都很克制了好不好,你们这么搞笑,非要逗我笑。”
“喂喂喂,霍小姐,请不要攻击他人,好笑的只有台上俩,现在重点是你不是要保持不熟吗?好刻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