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来干嘛，”竹稚拆着快递，翻找手工剪刀，“心意到了就行，我妈还让他给我打电话，叽里呱啦，除了名字，别的都没听懂。”

“嗳？”

竹稚木着脸：“再细节的没听清，他管我叫Bamboo，和熊猫成对出现那个，我建议明女士换个男朋友，至少找个能念对我名字的。明女士乐了半天，我都不知道她在乐什么。”

明明是很哀怨的语气，霍琦也有点想笑，好在她忍住了。

“这里，”竹稚终于拆开了快递，他先是展示了下颇有热带风情的火烈鸟礼品袋，吐槽几句，再疑惑，“用这么丑的礼品袋是怕被税吗？”

嘴有点毒了。

竹稚拎起袋子，正面、侧面各给她展示了一遍，再掏出里面的盒子：“看来托运额还是太多了。”

他卡在书架和床的走道里，正巧将椅子卡在床前，霍琦坐在椅子上，往后退是床，动弹不得，往前只能抬头看竹稚展示。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来逛街却意外被专柜锁定的路人，而竹稚是某品牌的导购，介绍的同时不忘念叨几句，区别在于导购并不会这么损自家产品，也不会像晾衣服一样把花衬衫展开，抖成浴巾，还皱着眉头。

“真是奇怪的花色。”

霍琦托着下巴，瞄了几眼，见他神色不悦，禁不住笑：“挂淘宝换个白底，p上夏威夷风或港风的小字，写上仅此一件的珍品，怒赚一千。”

竹稚一言难尽地盯着衣服，像在打量某种奇异的物品，比如穿着靴子的猫，或是染了个布丁头的小鸟，这件衣服让他眉毛打了结，表情也皱了起来。

片刻，他摇头，甩了下手上布料：“算了吧，这衣服转转回收都不要，可惜默认签收太久了，不然还能拒收给退回去。”

嫌弃之意溢于言表。手上却还是卷了衣服，将易透的布料折了起来，整回防尘袋里，毒舌道：“卖家做的时候也没想到有人会买吧。”

霍琦被他逗笑：“你刚刚说话的语气很机车。”

“机车？你知道什么是机车吗？”竹稚无语地直冒气，他拍拍衣服，一本正经道，“哇靠，这件衣服穿出去会被人笑死哎。”

他到底还要脸面，只是学了个语调，语气像在念咒，配合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上去像个小机器人，霍琦笑得更欢了，笑到肚子疼。

竹稚等了一会，她还在笑，实在没搞懂：“我很好笑吗？”

霍琦捧腹，点头又摇头。

竹稚不悦：“到底好不好笑，你不许笑了，我没有学得很像吧，这样很不礼貌。”

这话前半句说得也很像机器人，霍琦满脑子都是“完了，小机器人”，越想越好笑，她笑了一阵才刹车停下来，蹭掉泪花：“你好霸道。”

竹稚无语：“我都成Bamboo了，要我怎样，还要我怎样，怎么不加个shoots，这不是更切题吗？命题作文都不会。”

“好了好了，”霍琦努力憋笑，安慰他，“老霍还管你叫吱吱呢，你觉不觉得竹子更好听？”

他抗议：“残缺的不完美，这可是改姓埋名的大事啊，虽然这个姓也不怎么重要，我不知道改多少个姓了……但，二选一我宁可选老霍——他什么时候说的？”

“今早。”

“下次我要当他的面喊米奇妙妙屋。”

“我说真是够了，”霍琦扯了下他的衣角，“你写小本本记仇，记得把我摘出去，我什么都没说。”

“我没有记仇本。”

“按趋势早晚会有的，”霍琦怀疑自己今天被点了笑穴，她起身将竹稚按到位置上，转了一圈，“你的精神没问题真是太好了。”

竹稚“哎”了声，他原地转了一圈，晕晕乎乎的：“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霍琦按稳椅背，“抱歉，不小心的。”

“你是不是在内涵我？”

“没有没有，我们小竹这么有内涵的人，我干嘛要内涵你呢。”

竹稚想了想，也是：“你不许再这样。”

“我怎么样？”

“不经我允许就乱转椅子，我又没有在跟你比赛。”

他努力说得凶巴巴的，霍琦只觉得他特别好玩，她揉了揉他的发顶：“好好好。”

软的，好揉，手感蓬松，像小时候的毛绒玩具，带着一股橙汁味。

原来不是香水。

“你是不是偷吃了果汁糖？”

竹稚无语地拔下她的手，放到旁边：“没有。”

明明之前很期待一起出去，可事情真敲定下来的这一刻，竹稚反倒没了那种紧张徘徊的心情，再加上霍琦的插科打诨，他几乎就快要忘记了彻夜辗转的事。

夜半睡不着也好，睡得着也好，情绪再起伏跌落，失落惆怅，因为彼此之间非常熟络，没什么意外，很轻易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于是也能轻松接上话，可以迅速回到熟悉的相处方式中，彼此互怼，回到温水般舒适的亲近中，这样的亲近很熟悉，很温暖。

那种迫切地、热切地期待的情绪仍然盘桓在心头，可他是期待爱情吗？

竹稚无法确定。

也许他只是不满足于朋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