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稚走去排行榜抄名次,竹稚走回来,竹稚再走过去。
再次晃过霍琦窗边,里头的人毫无察觉,竹稚定一定心神,左右看看,隔着储物柜,靠在窗台轻声唤她。
霍琦两耳不闻窗外事。
上课铃响,他摸摸口袋,翻出做戏抄名次的便签和笔,三两下折好,留行字,正正当当飞进去。
得益于多年的顽皮,飞机不偏不倚,着陆课本。
霍琦愣了下,指尖轻触机翼,抬头,外边日光昭昭,竹稚朝她挥了下手,自如地混入外出的人流中,朝光里走去。
动作还挺酷。
嗯,除了没压实乱晃的头发。
霍琦蓦然想起镜面上的小火柴人儿,她弯起唇,将飞机收入桌膛,趁老师板书时展开。
一行小字“放学后我在天台等你”。
他们这节在顶楼操场上体育课。
霍琦往下一摸,触碰到手机冰冰凉凉的外壳,她轻轻用指头压了下,不需再问,猜出了对方折飞机给她的缘由:她没看手机。
奶茶袋好好地放在脚边,霍琦上课不玩手机,一直等到中午下课放学铃响,她才摁亮屏幕,聊天软件里竹稚说了很多话。
问她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他的礼物吗,再问她心情怎么样,到最后反应过来,自言自语地对屏幕问她怎么不看手机啊。
屏幕自然不可能回他,于是竹稚发的小白狗在聊天框上趴了半天,一对萎靡不振的豆豆眼闭着。
教室人流散了,有朋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霍琦摇摇头说回家,实则等人都散完,拆开奶茶袋,又上了天台。
市中心地贵楼贵、寸土寸金,学校地面操场面积不满要求,顶楼加修,霍琦先坐电梯到了顶楼操场,纵眼望去,这儿连只鸟都见不着,她猜想他们班提前放学,转身爬楼梯上了天台。
天台原是观星台,修高望远,停了天文课后渐渐荒废,天文望远镜都盖了盖,只有体育课被分配到顶楼操场的学生,才会闲的没事爬高来这吹风,俯瞰日复一日乏味的校园风光。
竹稚果然在这。
他倚在晃椅上玩手机,日光漫过他的发梢,将发丝染出金辉,风一吹,头发便打起卷来。
风和日丽,霍琦蓦然起了坏心思,她躲到一侧,轻手轻脚走过去,捂住他的眼睛:“干嘛呢?”
“……你是谁?”
竹稚很配合,挣扎两下,停下来等她,霍琦弯眸:“我偷小孩的。”
“光天化日之下,”竹稚编不出来,他觉着自己不是小孩,扁了下嘴,抬手抓住她的手,拍拍身旁,“坐,我擦过了。”
“嗯。”
霍琦也不推辞,点点头,一齐坐下。
午间日暖,风也不显得料峭,仿佛被日光晒化,和煦温情,霍琦抬头望天,施施然闭了眼:“天气真好。”
竹稚陪她一起晃,闻言轻轻嗯了声,手在口袋摸了摸,掏出一块东西放到她掌心。
“什么?”
“大白兔。”
霍琦噗嗤笑了,她睁开眼,眼中笑意盈盈:“哪来的?”
“口袋多,刚摸到的。”
“没摸出别的什么?”
她随口一问,竹稚却沉默片刻,再掏出耳机仓:“就这个。”
霍琦啪嗒打开,空空如也,也没见他戴了耳机,纳闷俯身:“你听什么呢?”
“……没听,”他哆啦A梦般掏出一只耳机,展示给她,睫毛一垂,密匝匝的,脸颊显出几分对自己的不满,不情不愿道,“只带了一个。”
霍琦眨眨眼睛,笑意更浓,她凑过去:“那给我?”
竹稚迟疑片刻,递到她手中,自觉翻起手机:“想听什么?”
她盯他片刻,见他不抬头只一个劲低着,不由卷了他的掌心:“逗你的。”
明明是晴天,她一笑,竹稚便觉着像淋了场潮湿的雨,让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忍不住想卷起来,缩进温暖的巢穴里。
他触电般收回手,掌心被耳机硌着,像颗小石子,他浑身一颤,眼睫更低了,半响闷闷“嗯”一声。
也不知在嗯什么。
视野里出现一角信纸,紧接着霍琦温和带笑的调侃:“不是说有事要讲,怎么不讲话?”
竹稚头脑混乱,此刻比起不悦,更多的是一种情怯,他抿唇:“没想好怎么说。”
“你信里不是说了,”霍琦口吻温和,带笑复述,“不敢署名的情书就跟检讨书一样,是张废纸,你正看反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是另一种形式的畏罪潜逃。”
竹稚终于吭声,梗着脖子:“难道不是吗?”
“别急,”霍琦憋笑,拍回他的手,“由此论证,只有敢于正大光明署名落款的情书,才能算当之无愧的情书,落款……”
竹稚不让她讲了。
霍琦挡住他的手:“这是不是语病?”
他脸更红了,谁要揪情书语病,况且这可是他凌晨夜里写的。他不知何时扯了信角,拽拽:“还我。”
“不是说送我?”
“我改主意了。”
“怎可朝令夕改?”
竹稚略一闭眼:“不许快哉快哉。”
“我没打算,”霍琦悠悠挑眉,“好了,001信使,还有什么想说的?”
“有,”竹稚咬了下唇,扯她,“解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