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绮发现自己被套路了。

辜绮生气，辜绮愤怒，辜绮后知后觉，厚积薄发，后来居上，摸着肚子报复每一个催生的。

年尾董家聚会，一家子人其乐融融，打麻将的打麻将，打乒乓的打乒乓，辜绮摒弃以往穿搭，化身一颗纯洁的雪白小球。

羽绒服掩盖了他的身形，他踱到催生的小叔边。小叔正抱着茜茜，茜茜抓他的头发玩得不亦乐乎，辜绮不想吓到小孩，给了颗弗列罗，小孩呀得一声，抛弃了父亲，跑向远方的弗列罗山丘。

辜绮柔弱无力地站在椅边：“小叔啊。”

董艺意年轻，见他过来，温温柔柔地捂嘴笑了下，笑容中不乏心虚：“小绮啊。”

“小叔身体不太好吧。”

“还好，这几年，这几年带茜茜是有点腰疼，唉，没带过的不懂。”

“小叔可要珍重啊，”辜绮装不明白他话中的炫耀，目光殷切，关怀道，“像小叔这么年轻，茜茜还等着抱妹妹呢。”

“啊，是吗，”董艺意心知风言风语流到了他耳里，不由一阵发虚，“妹妹再等两年。”

“小叔吃瓜子，”辜绮抓了把给他，面露担忧，恳切规劝，“可不能等太久，小叔跟我不一样，我每天光是照顾元溪就很累了，小叔家里清闲，精力好着呢。”

小叔脸上青红交加，好看极了。

送走小叔，再在聊天时散一句“小叔说再过两年抱妹妹”，人家问，他不知，再一问，便勉为其难托盘而出，什么小叔说他身体还好，再说小叔温温柔柔，没有心眼，不懂弯弯绕绕，小叔虽然家里空，但面上喜气重，是三年抱俩之相云云。

上了楼梯，辜绮躲进盥洗室，翻看自己抄录的笔记，可惜还有几句虎狼之词不好意思出口，惋惜自己的才华无法尽数发挥，回忆起来，又觉得尽管如此，自己发挥得甚是精彩，满意地轻轻鼓掌。

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一颦一笑尽显大家风范，掌声响起，他把笔记揣进兜里，兜到三楼。

年轻的二代们聚在这玩UNO和剧本杀，远点几小撮在吧台偷偷喝酒，辜绮绕过斯诺克台球桌，坐在沙发上。

撞鬼了！

独自玩手机，乐颠颠架着腿的董嘉宜吓一跳，见是他松了口气，屁股又稳稳落下来：“姐夫，做什么呢？”

辜绮叹了口气，沮丧失落，抑郁嗟叹：“嘉宜，我心里难受。”

“怎，怎么难受了？”她愕然，脑袋上的针织毛球帽一晃，两颗毛绒小球蹦跳，跳得她心脏惶惶的，她小心翼翼打量着他，问，“你是胃疼烧心啊，还是？”

辜绮掩面：“我最近总反胃，想吃点酸梅，可你姐姐不让，说对身体不好。”

董嘉宜唯董女士是从，闻言愣愣喔了声，改口：“那姐夫你是该少吃点。”

“我心里难受，”辜绮轻轻吸气，手背在腿上擦了擦，乍一看上去仿佛要哭了一般，他忍着不眨眼睛憋出的泪水，“我都这样了，多吃几颗又怎么了，我又不是要吃金子。”

“啊？”

董嘉宜不敢问他这样是哪样，要是她姐夫非要跟她说些男人家的事情，她哪去说理去！

她身体都不自觉往□□了，又不敢做太明显，只能囫囵着低声应：“姐姐也是为你好。”

“还是妹妹好，”辜绮殷殷切切，凄凄惨惨，一把辛酸，“我就想多吃点酸的，人家怀孕能吃酸的，我怎么就吃不得。”

董嘉宜先是一愣：“姐夫，你有了啊？”

辜绮点点头，在她蹦起来前一个大喘气：“没啊。”

她端坐在原地，屁股着火，脚趾一个劲往外跑，不止颤颤栗栗，更是如坐针毡：“这，那你为什么要吃酸的？”

“我怀不上我难受，吃吃还不行吗？我还以为你不一样，谁知道……唉，人家怀上的就是不一样，想吃多少吃多少。早晚，这个家就没我的位置了。”

啥怀上的，是说别人家的，还是说她姐在外边找的？

董嘉宜一蹦三尺高，不敢再听：“姐夫你别着急。”

她塞一包纸巾：“孩子会有的。”

再手忙脚乱摸口袋：“我这也没啥酸的，这个，送你了。”

辜绮泪光闪闪：“这怎么好意思，都是我没用，你拿回去吧，我命就是如此……”

董嘉宜慌里慌张，连收的红包带手机一并塞他手里：“收下，收下，跟我客气什么，我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有事打这个电话，不是，啊，我还有点事，你别急。”

“我去给你问问，有回复给你发信息。”

辜绮拿起她的手机，我见犹怜：“这个也给我吗？”

这个不太可以，董嘉宜摸了下脸，从桌上找到另一部手机，连忙换过来：“这部给你，我新买的游戏机，还没激活，偷偷买的，你别跟我姐说啊。”

“我那个还有点事，先走了。”

辜绮低头看看手机：“这个我要怎么打？能发泄脾气吗？我心里苦。”

董嘉宜心里比他更苦，示范地拍拍手机：“这手机传奇耐摔王来的，姐夫你使劲打，打了它就不许打我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席卷东西跑路，辜绮喊了几声，叫都叫不回来，只见孩子裤子破洞，耳环裤环腰带环丁零当啷响，简直就一街溜子，透风又透气，他目送她出去，忍不住笑起来。

董嘉宜的玩伴董芊在一旁充手机，闻声看来，见她叮叮当当连滚带爬，跑得那叫一个利索，迷迷糊糊问了句，本能想跟上去，下意识扭头，见辜绮以掌抚面，也觉得有点吓人。

辜绮抬眼看去，正要叫人把她手机还回去，董芊跟他对视几秒，也跑了。

“……”

他编辑信息问董元溪：“我很吓人吗？”

董女士忙着应酬，一时没能回他。

辜绮解了气，脚步轻快，逛了一圈回到庭前，就见一辆车挂着大灯，安静地淋着小雪，那点雪落在车上，细细的，仿佛圣诞的喷漆。

大理石走廊留着改造后的花环和彩条，灯一闪一闪，石凳上粘了种种彩陶装饰，换了新年的样式，因不是农历新年，装饰氛围不算浓烈，但也比没有热闹多了。

他在心里感叹上帝会生，圣诞过后几天便是新历，留下两个节日，也算是来去都有益。

不愧是上帝。

他捂着手暖了暖，脚步匆匆，拉开车门，董女士坐在车里，抬眸望他。

辜绮自顾自拿了暖身热饮，小口酌饮：“看我做什么？”

她摁灭响个不停的手机，几分好笑：“听说你怀孕了？”

“嗯，”辜绮点头，很是乖巧的模样，却问，“几胞胎了？”

“还没讨论到数，”董女士忍俊，“在讨论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

“那她们网速还是慢。”

董女士调高暖气：“羽绒服脱了。”

辜绮一派苦恼的模样：“怎么能丢下孩子不管。”

“你不是怀了又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