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零终于明白了。
原来对方不是让他当枕头,而是让他暖床!
可惜的是,古零是在梦里明白的。
意识到器物真的会说话而不是他疯了后,古零第一次跟地面上的茶壶建立了联系,同古堡的器物们进行了简短而深刻的沟通:
“你什么背景?”
古零慢慢眨了下眼:“……什么都没有。”
器物们倒吸一口凉气。
古零直觉自己说错了话,正要弥补,又觉得自己也编不出什么瞎话来:“我觉得她很熟悉,算吗?”
器物齐齐再吸一口凉气。
整个空间的氛围凝滞下来,古零缩成一团。
他还是做个不会说话的枕头好了。
连女爵房门都没进去过的器物聚成一团,叽叽喳喳。
“古堡以前有其他人侍寝吗?”
“没印象,我们没进去过。”
“女爵睡眠质量很差,每晚都要出来抓我们,不像有人陪。”
“真可怜啊。”
“还是我们比较可怜吧。”
古零东一耳朵,西一耳朵,终于听见了答案,有只趴在盆栽上休息的挂件说:“好像有过,她有一个老相好,跑掉了,不知道多久以前跑掉的!”
“什么是老相好?”
茶壶大声道:“老相好就是老相好,这你不懂了吧?”
古零动了动耳朵,他也不懂,但茶壶的嗓门太大,他被怕鄙视“这都不懂”,只是偷偷摸摸地听,脸都没敢转过去。
茶壶宣布:“老相好就是老情人!”
“老情人!”众器物“O”出惊讶,合不拢嘴,“老情人是多老的情人?!”
“老是一种状态,”茶壶恨铁不成钢,“就是很久,很长时间的意思,不是说她的情人老。”
大伙的嘴终于合拢了些:“女爵有情人。”
“很久的情人。”
“这么说来,我也遇到过,夜晚她出门,总是有人跟她一起,遮遮掩掩的,见不得光。”
“她食量总是很大,可能是两人份。”
“不不,三人份也说不定。”
“白天还不让我们乱看!”
“不许我们离开储物室,不许偷听!”
“她的老相好是个老古董。”
“长什么样?谁有眼睛?”
“我没有。”
“我也没有,我连耳朵都没有。”
“她的老相好也听不见我们说话,好像是个人,还不是吸血鬼,胆子很小。”
“老相好跑路了,不知道跑了多久,肯定是女爵不许他出房门,把人吓跑了。”
一个有资历的水杯道:“她老相好几十年前就跑了!”
爱趴门边的藤蔓有话说:“她老相好经常跑!又有新的老相好!”
“女爵命好!”
古零耳旁一阵嗡嗡,他的灵魂最近凝实了些,但还不够实,时不时便会出窍,外人看来,就跟走神一样。
吊灯晃了晃火光,见他没反应,紧张起来:“枕头,你还在吗?”
古零终于回魂,轻轻嗯了声,吊灯问他是不是晃得太厉害晃晕了,古零不记得自己答了什么,魂不守舍地回魂。
梦境奇长,待他恍惚醒来,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吸血鬼不能见光,屋内拉了窗帘,闷闷暗暗的,他的额头顶住床头,恍惚间有几分透不过气。
他抬起手臂盖住眼睛,轻轻吸气,想起来自己没有呼吸,又闭上了嘴。
古零努力捡回碎了一地的梦境,眼珠贴在眼皮上来回转动,一阵困意袭来,他抖了抖,坐起身,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
躺着会睡着的。
风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作为一只枕头,古零能把陪睡工作做得很好,但要是对方有别的意思……他拿捏不准。
也许是他意会错了也说不定。
风岚说他奇怪,还说他应该记得,她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在古零的印象里,这不是她第一次说这些奇怪的话,但他似乎被隔绝在某片真空地带,难以接收到这些讯号。
他努力回想,依稀还能记起有几回他没睡着,对方问他是不是去外面养成了坏习惯,还问他是不是耳朵聋了,古零说自己嘴巴瞎,没有耳朵聋。
当然,后一件事没有必要回忆起来。
古零自觉地屏蔽掉自己跟对方的胡言乱语,他是一只不太有自信的结巴自卑鬼,只听想听的话。
还有很多时候,她似乎动了嘴巴,好像站在屋子里,但说了什么,古零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这不应该。
他纳闷地微微皱起眉眼,难道是她说话太难听被静音了吗?
“在干嘛?”
“……我在想事情。”
古零沉着脸,一向轻轻柔柔的声音带了点急促,颇有几分被打扰的不耐,他变成枕头,窝回被子里思考。
风岚坐在梳妆台,眼睁睁看着他起床,摸一圈床,躺回床上,仰卧起坐起来,抱着膝盖,望着远处发呆,脸色一会亮一会黯淡,这下又变回了枕头。
她顿住手中的羽毛笔,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昨夜古零果然又飘走了,风岚夜半醒来,躺在床上,就听见餐厅里他在跟吊灯聊她有几个情人的事。
这话题扯得太远,她听着这群器物东数一个,西数一个,几百年前进献给她的侍夫算一个,几十年前路过门口的小夫子算一个,再算上新来的枕头,她已然坐拥三宫,就差没长出三头六臂。
风岚将古零召了回来,命令他睡觉,不要再想她有几位老情人的事,再一眨眼,这只幽灵已经顺顺当当躺下,睡得正酣。
平时她说话,他听一半漏一半,也不知道这回听进去多少。
古零的魂魄还不够凝实,风岚希望他多睡觉,少思考,这样就不会嘴巴瞎,也不会耳朵聋,但古零不爱听。
准确地说,以他目前的状态,身体和心理上都是选择性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