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是被太阳穴深处一阵阵突突搏动的钝痛唤醒的。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次眨动都牵扯着酸涩肿胀的神经。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视网膜上投下细碎光斑。她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却在抬腕的瞬间僵住——
记忆如冰冷的潮水般倒灌而入。
破碎的告白,冰冷的拒绝,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句刻骨的讽刺……所有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轰然炸开,胸口随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钝刀正在缓慢地剜着她的心脏。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向另一张床。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骤然一窒——
晨光微熹中,顾维蜷缩成一道紧绷的弓。
他的脊背弯出锐利的弧,像一张被拉满却强行扣住的弓,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被子被他死死绞在胸前,指节深陷布料,用力到泛出青白,仿佛稍一松懈,就会有什么东西从怀里溃散。大腿肌肉紧绷,死死钳住被角,膝盖几乎要抵到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只僵硬的虾米,单薄的衬衫下,脊椎骨节清晰可见,一节节弯折。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脖颈。修长的颈项绷得笔直,喉结死死抵着锁骨,下颌线锋利得像是要割破空气。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嘴角却在轻微抽搐。
他绷得那么紧,连脚踝都死死相抵,连翻身都不敢——仿佛空气的流动也会成为压垮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不像沉睡,更像一场无声而绝望的自我囚禁和搏斗。
橙子怔怔地望着那充满防御和不安的睡姿,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刺痛。她猛地收回视线,心脏被强烈的窘迫感紧紧攥住。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动作间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就在她双脚刚沾地时,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顾维醒了。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深处却有一种让她瞬间屏息的专注。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却异常温柔,甚至比昨夜任何时候都要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橙子慌乱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我……我想洗个澡。”
“好。”他几乎是立刻回应,语气温和得不可思议,甚至带着一种纵容,“去洗吧。”
他那过于温柔的语调反而让橙子更加无所适从,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和内心的惊涛骇浪。橙子站在花洒下,闭着眼,昨夜那崩溃的表白、那冰冷的拒绝、那句刺骨的讥讽,还有托住泪脸的掌心……所有画面和感觉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她用力搓洗着脸颊,指腹重重碾过被泪水浸泡过的皮肤,仿佛要洗掉那份滚烫的羞耻和心碎。水流声中,她恍惚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压抑呻吟。
终于,她关掉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带着一丝凉意。她机械地擦干身体,穿戴整齐,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水汽氤氲中,她下意识地看向顾维的床——
心脏骤然停跳!
顾维竟然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躺在床上,并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