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

这个念头，是深渊里陡然擦亮的一根火柴。

那点微光还没来得及映亮她的瞳孔，孙箸毒液般的声音便从意识的裂隙中漫溢上来，带着冰冷的触须，缠绕、绞紧，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在滋啦声中熄灭了，只剩一缕屈辱的青烟。

“报警？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样纠缠顾维的？”

“顾维要是知道，只会觉得你脏，只会更讨厌你。”

“你爸妈会信你吗？”

“谁会信一个主动跟前男友来宾馆的女孩？”

“别忘了，我是你前男友，强迫你？说出去谁信？”

——证据呢？

——谁会信一个“纠缠”前男友好兄弟的“好妹妹”？

——顾维都知道……他厌恶你！

孙箸的声音和顾维冷漠的背影在脑子里疯狂撕扯。不能让他知道……绝不能。她无法忍受在他那双曾映着鼓楼灯火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怜悯或——更可怕的——嫌弃。那会比孙箸的卑劣更让她痛不欲生。

无数面孔开始旋转、逼近、变形。父母失望的沉默凝成冰锥，导师审视的目光化为探针，同学交头接耳的剪影融作粘稠的暗影……他们不发一言，却共同构筑了一个无声的审判庭。每一道无形的视线都在她裸露的神经上烙下同一个质问：你为什么和他去宾馆？

她的喉咙被这些无声的质问堵死了。

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