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语的重量,终于超过了灵魂所能承载的极限。不是放弃,而是整个内在世界的全面溃败。她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支撑了她二十多年的东西,像一根被腐蚀殆尽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蜷缩在冰冷的瓷砖上,任由水流拍打后背。原来人痛到极致,是会连哭都失去力气的。
水,成了橙子唯一的慰藉,也是她永恒的刑罚。从那天起,她开始进行一种近乎自虐的清洗仪式——每天要在浴室待足两个小时。她用最粗糙的澡巾反复擦拭肌肤,力道大得吓人。皮肤上浮起一道道交错的血痕,热水浇淋时带来一阵刺痛的颤栗。可污秽仿佛已渗入肌理,任她如何搓洗,都洗不干净。
实验课上,她不小心碰倒了试剂架。夏鹏眼疾手快地扶住,手背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
“小心点。”他话音未落。
橙子猛地抽回手,动作之大几乎掀翻整个架子。她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什么剧毒之物沾染,发狠地搓揉着那一小块皮肤,直到它泛起不自然的红。
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是我不小心碰倒了试管,划到橙子了。”夏鹏急忙向众人解释,随即转向她,满眼担忧,“橙子,你没事吧?”
橙子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远处,小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在夏鹏和橙子之间巡视一圈,眸色微微一暗,随即恢复如常,神色平静地继续实验。
实验室的离心机在她眼前出现了重影。试管架仿佛重若千钧,她的手抖得握不住移液枪,当导师发现她连续配错三组试剂时,终于把她叫进了办公室。荧光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她早已紧绷的神经。
“你脸色很差。”导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疲惫,“数据可以晚点出,人不能垮。”
橙子张了张嘴,声带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抓痕,结着暗红的血痂。导师轻叹一声,在假条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让橙子恍惚想起小时候父亲算账时的声音,同样冰冷,同样不容置疑。
回家的火车上,橙子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映出她浮肿的眼睑和干裂的嘴唇,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明明是盛夏,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寒意从骨髓深处不断渗出。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一如她支离破碎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