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的手指无声地攥住了实验记录本的边缘,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没想到,这些她刻意预留的“疏漏”,橙子会发现得这么快,这么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只一刹那,她脸上已绽开明媚的笑,声音能甜得滴出蜜来:“哎呀呀——还是我们的橙子看得仔细!你看我,怎么这么粗心呢!”说着便伸手轻拍自己的额头,动作娇憨得像演一出精心排练的独角戏,“多亏了你一眼就发现了,不然等材料交上去,我可就闹大笑话了!”
橙子回以淡淡的微笑,没有指责,没有流露任何其他情绪,目光重新落回屏幕的数据流里。
就在小梨转身瞬间,橙子的视线恰巧落在小梨对面的的玻璃窗上。夜色将窗子浸成一面昏蒙的镜子,清晰的映出小梨脸上那瞬切换的神情——方才的甜笑荡然无存,眉头紧紧皱起,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反感,与方才判若两人。
橙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小梨这个表情,她见过太多次。在那些自认为无人窥见的地方,小梨总将这个表情表现的淋漓尽致。
记忆最清晰的一次,是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实验室。玻璃门的反光里,映出小梨对她厌烦阴郁的表情,下一秒,却笑盈盈地朝她打招呼。
那时橙子简单回应后,刻意选了另一条路走。她原希望对方能明白,她们之间本不必如此。可惜,小梨没那么聪明,并未领会——反倒将那克制的退让视作某种隐晦的挑衅,或许当作软弱,自此更是步步紧逼。
橙子心里其实透亮。
这般擅长将恶意藏在笑靥后的人,往往都曾在暗处被狠狠刺伤过——或许是家庭里永无止境的比较,或许是亲密关系中被弃如敝履的背叛,又或许是某个本应温暖的角落,曾将她的真心碾得粉碎。
可小梨从未想过挣脱这份阴影,反倒将自己淋过的雨,变成了向他人挥去的刀。
小梨不会凭空习得这般阴鸷的姿态,尤其是这种以他人痛苦为乐的变态执念:她见不得橙子的从容,容不下橙子的优秀,甚至连橙子不经意间的退让,都能被她曲解为对自己的嘲讽或者橙子自身的软弱可欺。
所谓的“恶”,在小梨身上早已不是源于“弱”,而是演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本能——唯有通过打压、算计、看着他人陷入困境,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才能获得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这般执迷不悟的痴缠,于她是沉沦,于我,倒是一场修心契机”。想到这,橙子轻轻笑了一下,摇摇头,将思绪和目光收回,重新沉入眼前的数据流中,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稳得没有半分偏移。
夏鹏看着橙子被屏幕微光映亮的侧脸——微微抿着唇,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扇形阴影,整个人安静专注,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柔和的微光。那光并不耀眼,莫名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