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书韫意料之外的,她以为只是公干途中,龚顺礼被甩出马车掉下悬崖,或者,因为一次出行,意外掉下山崖,唯独方才龚湘晨告知过程中,她没想到过,他竟是为自己祈福而落下悬崖。
简直不可思议,一时也不敢相信。
沈书韫手指紧紧拧住衣角,将身上的冬服甚至都拧出了两朵花似的纹路,一旁的安宁公主却紧紧揽着她。
梁知远打马而去的身影消失在永福坊巷子。
“公主,我不知今日你寻我何事,恐怕我得离开一下,还请公主见谅!”沈书韫一边朝着安宁公主迅速施了个礼,一边朝外面跑去,安宁公主及时拉住她,“你要去作甚?”
“我要去找马车,跟梁大人一道去!”沈书韫心里的确有些着急,他心思杂乱,害怕龚顺礼从此真的因为她而摔死,到了黄泉与娘亲团聚后,娘亲会来梦里责骂她这个不肖子孙。
毕竟,当年龚顺礼真的以为沈书韫和冉芸芸死在了火灾里,从前他给母女俩买的手镯留在了火灾现场,且只剩下一大一小两具烧焦的尸体。
据说,龚顺礼抱着那两具已焦成黑炭的尸体,整整哭了三天,都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死在了火灾里。
龚顺礼实则不知纵火犯趁自己去县学时,母女俩已闻见了火烧的味道,早早地便将手镯取了下来,丢在了现场,俩人钻进了地窖里,而这个地窖可以通往外面。
地窖是当时修房子时,冉芸芸为了以防万一,在全权设计和打点时就修好的一个救命通道,没曾想有一天自己修的,倒是保住了自己和女儿的命。
原本修房盖房是男子的事,可冉芸芸为了让龚顺礼专心致志读书,自己一人带着女儿把活儿都揽了过来。
龚顺礼亦咬咬牙,心想现在不是心疼母女俩的时候,如果他身负功名,届时什么苦难都烟消云散,他一定要让他们过上人上人的日子!要过这样的日子,唯一的途径就是考取功名。
而当初那两具烧焦的尸体,一个是下人一个是下人的儿子,只因烧焦了无法辨别其真容,见尸体旁边正好有两个玉镯子,龚顺礼便不得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女儿已去世的真相。
临近考试,因为失去妻儿一蹶不振的龚顺礼,完全没有状态参加考试,还是现在的龚夫人及时出现,陪伴他度过了最煎熬的日子,并鼓励他如果不振作起来一举高中,母女就白白牺牲,甚至因为他在悔恨中最终没有去参加考试而责怪他。
因龚夫人和冉芸芸曾是同门,所以,了解冉芸芸的性情,自然亦装作冉芸芸的喜好,对龚顺礼投其所好,日子过长了,有这么个贴心肠的女子陪在身边,久而久之,龚顺礼亦就对她生出了几分情愫。
可她终究不是冉芸芸,亦抵不过冉芸芸,所以,龚顺礼对她虽有夫妻形式,却完全不及同冉芸芸在一起时的浓厚的情分。
后来,龚顺礼一路顺利考进了临京城,也意味着这么些年,他几乎将所有的心思和时间都花在了功名朝务上,龚夫人亦就扮演者好妻子形象,只是偶尔闹闹情绪,那也是嗔怪龚顺礼陪伴太少,终究不敢对他大吵大闹。
龚夫人生怕自己一旦露出自己火爆的脾气,不似冉芸芸一般体贴温柔、善解人意,办事爽利干脆,龚顺礼原本对她只有几分情,最后变成厌弃她,不要她,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沈书韫怔在原地,安宁公主一手拉着她,“走!上车!”
“去哪里?”沈书韫眼里冒出一丝莫名的惊恐。
“去坠崖处!”安宁公主朝她点了点头,安抚她道。
很明显,安宁公主要陪着沈书韫去找龚阁老掉落之处,二人奔向马车时,身后响起了龚湘晨的声音,“公主,你们能不能带上我,他是我爹!”
安宁公主没有理会,径直带着沈书韫上了马车,龚湘晨追到车前,“公主,我求求你带我去。”
车内,沈书韫亦为龚湘晨求了个情,“还不抓紧上车!”
龚湘晨连忙爬进马车,小心翼翼地佝偻着,安宁公主是出了名的不好惹,阁老千金在她面前只得这般缩手缩脚。
沈书韫看了一眼她,竟是同父异母的姊妹,原本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如今坐到同一辆马车上,共同为了所谓的“父亲”,她一时间并不适应。
马车上挂满了许多铜铃,安宁公主喜欢听这些叮叮当当的声音,只是此时这些声音却并不能传递给沈书韫好听的旋律,一旁的龚湘晨亦默不作声。
不敢想象龚顺礼到底如何了,是死是活?
如果真的因为自己摔落悬崖而死,往后自己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