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急切地去往青山寺,一路上打了霜的植被沉沉地弯着腰,枝桠树顶皑皑白雪,四围亦是茫茫白色。
沈书韫虽然不知安宁公主为何要亲自同自己一起来寻人,但眼下没有过多心思来猜想,她掀开车帘看向外面,冰天雪地的荒郊野外,倘若一个人真摔下了山崖,按这样的天气,没被摔死,都有可能被冻死。
沈书韫为了弄清楚具体的时间,放下帘子,问了一句龚湘晨。
“阁老大人出门多久了?”
她现在还不可能称他为“父亲”,一来叫不出口,二来心里似乎亦有一道坎儿是自己迈不过去的,心中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称“阁老大人”,如此,既显得不那么生疏无礼,又合自己内心的接受度。
龚湘晨扳着手指头,数了数,“三四个时辰应是有了,也许更多?”她的确不清楚龚顺礼何时出的门,因为龚顺礼出门时,她尚在睡梦中。
后来被嬷嬷叫醒,然后马不停蹄梳妆打扮,见萧夫人,好在萧夫人来得早,去得亦早。
萧夫人离开后不久,小厮来报,得知父亲掉下山崖,她才一路狂奔来到“七雅书铺”隔壁寻梁知远,她将这一大早的经过同公主与沈书韫一一道来。
沈书韫和公主掐指算了算时辰,定是超过三四个时辰了。
“你知不知道为何他要替我去祈福?”沈书韫又询问了句。
“我哪儿知道!”龚湘晨阴阳怪气地一声回应,还朝沈书韫狠狠瞥了一眼。
安宁公主见到这一幕却不乐意了,剜眼过去,声音倒是一反常态,轻轻柔柔地警告,“在我公主的车里,是个人都会好好说话,我公主的朋友,是个人都会客客气气。”
公主话里的言外之意,龚湘晨不算愚蠢,一听便明了,马上语气柔和下来,补了句,“书房小厮亦不知,大概只有父亲自己知道,我真不知道。”龚湘晨边说边摇头。
话语里,沈书韫的确听出了她不知内情,也是,阁老一个人去寺庙上香祈福,小厮亦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么知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沈书韫沉默下来。
一路上和沈书韫间隔着掀开帘子看看外面走到哪了,龚湘晨从头到尾埋首戳着自己的指甲壳,或许,她在静静地担心自己的父亲,或许,她只是迫于公主的淫威,只能保持这般做小伏低的姿态。
梁知远去往青山寺路上,因比沈书韫一行要走得早,所以,远远地将三人甩在了后面,他一路打马往前,不敢掉以轻心,可又担心走快了没有注意道路两边摔车的痕迹。
从“七雅书铺”出来没多久,铺天盖地的雪从天而降,亦不知龚阁老摔下去的地方是否被白雪覆盖,灭了那痕迹?倘若这一路走来,都没有找到摔车的位置,那龚阁老获救的时间又会被无尽延长。
越往青山寺走,山风夹杂着白雪,亦令马背上的梁知远开始忍不住哆嗦,虽说他练就一身武艺,可肉身怎与这漫天大雪的天气抗衡,龚阁老到底从哪儿掉下去的?
此时,梁知远缓坡向上时,继续放慢速度,从路边拾了一根树杈子,将杈子上的雪打落,拎着它左右两边打雪,试图找车辙痕迹,他本能地认为可能大雪已将龚阁老马车痕迹早已覆盖完全。
青山寺在山顶,未曾下雪时,这里空气新鲜,疏解人心,四围一片片层层叠叠的苍翠,映入眼帘,可谓大饱眼福,身体和心情能得到足够的享受。
可如今下了雪,这里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气流,呼入体内,一股股寒凉由内而外,不停地将人刺激得凉气漫身,再看四周曾经层层叠叠的翠绿,只剩下厚厚的积雪压山。
梁知远能感受到的除了身体越来越冷,鼻涕从鼻孔里往外跃跃欲试,他这样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子,尚且如此,像龚顺礼这般中年人在这般环境中,能挣扎几何?
越往上走,梁知远越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龚府内。
龚夫人得知老爷从道路上摔去了山崖下,第一时间便是想到让府里的家丁护卫去找老爷,确实第一批人就是来自府内的,可他们从整顿肃纪,到出发前往青山寺,远不及梁知远一人打马前往的速度。
冰天雪地里救人!
时间就是生命!
此时,龚夫人来到“名义堂”等着外面带回消息,她原本坐在北面椅子上,抱着手上的汤婆子,堂中央烧得旺旺的炭火,如今在她眼里愈发地令她紧张不安,“你说,老爷这次能平安回来吗?”
嬷嬷愁眉紧锁,只身立在夫人身侧,她知道夫人内心担心什么,“夫人,我们耐心等,老爷是个有福气的人,几十年来都平平安安度过了,我相信老爷吉人自有天相,想必在路上不小心打滑了,摔倒进了某个窟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