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躺在雪地里的人依旧没有感应到不远处即将到来的危险。
放眼看去,雪地四周洒下了斑斑点点鲜红色的血迹,许是因为在灌木丛下,尚未被层层叠叠的大雪完全覆盖了去。
龚顺礼感觉自己身子越来越僵硬,从背心里透出的沁凉逐渐击败破全身,人亦从昏迷混沌中渐渐苏醒。
意识苏醒,随之而来的便是通身的冷,不知嘴角撞去何处,伸手一摸,满是枝桠残留夹杂血迹,衣衫原本厚实防风,因今日一早还想着青山寺或许会很冷,所以自比平日里严实一些,可几经翻滚,手指尝试摸了摸胸前,感觉衣衫外袄已被刮破得碎成片状。
胸前到腿下几乎没有完整的一片衣裳,好在里层穿的是鹿皮而制的翻毛衣衫,那些因速力刮擦撕裂的紧紧是外穿的大氅还有棉衣。
原本鹿皮而制的衣裳亦是外穿,可到底是过了几十年岁月,也是拥有一定阅历,深知天寒地冻,尤其是这般下雪天,身上能穿厚实就穿厚实一些,适才将明明外穿之衣在中层又添了一层。
幸得中间这一层鹿皮相救,枝桠未能第一时间穿过,救了自己一身皮肉,亦不知脸上变成何样了?龚顺礼只感觉意识醒来,除了冷便是疼,脸上腿上亦疼,随着苏醒的时间越长,身上的那些缝隙里的疼痛,似乎都逐一醒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管家。”龚顺礼喉咙里费劲地上下搅动了许久,方才发出这般声音。
可一旁哪有什么管家,在他视线里,转了几圈,找不见管家,他亦动不了,管家也不知被摔去了哪里,倒是离他最近的是马夫能清晰地瞧见。
由于马夫只是寻常百姓,冬日里,能有一件稍微含棉的蔽体衣裳,便已是费了不少银钱,大部分百姓都为了省钱,宁愿自己跑跑跳跳生热,都不愿给自己制办一件厚实的衣裳,用粗麻料挡挡风便是冬日里唯一的御寒之物了。
龚顺礼伸手指向马夫,想要与他说话,他费劲的发声,叫了两三声,依旧没有回应,他慢慢地将头压低转向马夫的一侧,才发现马夫身体四周正在慢慢地渗血,像一朵朵鲜红的梅花洒在雪地里,那么醒目,又令人触目惊心。
马夫的衣衫碎成了条状,龚顺礼看不清他的面颊,亦不知他是死是活,就在此时,他似乎感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窸窸窣窣地一阵响动,从灌木丛的另一侧传来。
或许,因为龚顺礼躺在雪地里,相比平常更能快速地感应到这片土地上轻微的“震动”,不知何物?难道是有人来救我了吗?他不断地胡思乱想,本能地一心只想求生,别无其它。
梁知远沿着青山寺缓坡向上,手上的棍子很快变成了冰条一般,握在手里又冷又硬,眼看着就要到青山寺了,可依旧没有任何线索,身后倒是响起了整齐有序的脚步声。
“谁?”
梁知远忽地转身向后,见不远处,唐国公带着长长地御林军队伍而来,唐国公定睛一看,前面有个人,二人四目遥相对视,良久才认出彼此。
靠近些,唐国公问道,“梁大人亦是来寻阁老的?”
梁知远听见他这般询问,自然知晓来人何意,情况紧急,担心再找不见人,阁老会被这漫天冰雪冻死,于是,他一股脑将方才自己搜寻情况给唐国公作了交流。
“列队!你们朝山下继续搜,你们往山上搜。”唐国公指两队人马,一上一下沿着上山的路径分开搜寻,如此,才能最快速找到龚阁老。
唐国公留了几个人予梁知远,他在一个岔路口,其实都算不上岔路口,只是看上去这里有个口子相比其它要稍微大一些,梁知远在前,唐国公在后,二人身后还跟了几人。
这是一个缓坡,从下雪覆盖痕迹看,相对平顺,并没有什么突兀之处,可就在梁知远一脚刚塌上看上去原是路面的雪块上。
脚底伴随着“砰”的一声。
整个人掉了下去,好在唐国公武将出身,眼疾手快,一把将梁知远拉住,免其掉落下去。
梁知远吓出了一身惊汗,可方才脚下似乎有不一样的触感,令他生疑,他和唐国公二人小心翼翼拿着刀剑试探,先将那层雪慢慢刮开后,一排并排而长的树木,顿时出现在二人眼前。
但是,这一排树木又十分蹊跷。
梁知远派几人去不远处继续刮雪,刮完雪,这一片的构造才逐渐露出端倪。
原是一排树没有按照往上长的规律,而是长横了,形成一个横截面,可梁知远伸脚试探的一截,正好又是树颠,大雪一旦覆盖,倘若对此不熟悉的便会踩着树颠,因尾部承力不大,适才踩空翻下去。
这里最奇怪的要数最后一排树下是一个巨大的窟窿,从上面看上去是悬崖深渊,其实它并不高,但低矮的灌木丛将地面全部覆盖,很容易被人识为深渊之下。
估摸着龚阁老是不是掉进了这样一个大窟窿?梁知远和唐国公正在讨论这个窟窿结构时,下方传来微弱的呼喊声……
“别动!”
梁知远叫停还在小心翼翼刮雪的几人,因为刮雪产生的声音足以覆盖方才微弱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止了,梁知远二人又继续仔细听,上面却响起了呼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