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瞬间被这两声莫名其妙的恭贺吸引了去,倒是并没有马上生气,反问了句。
“何来之贺?”
“启禀陛下,一贺陛下治理下的南朝,国运昌隆,蒸蒸日上,文化技艺日益精进,甚至涌现出了小书铺娘子赛过国子监匠人的美名。”
“二贺陛下拥有良臣众多,诚如祭酒大人、礼部尚书一类,能从茫茫市井小民挑选能人擅刻的匠人为朝朝廷所用,且不问出身、不问身份、不在意贵贱,只重技艺水平高低,为陛下之事服侍效劳,所以,微臣才贺。”
“三贺陛下洪福齐天,男女虽有性别之分,但女子向来细腻程度优于男子,但男子家国天下定超越女子,倒是男女有别,长处迥异,否则,陛下不可能每年招纳诸多女官为朝廷效力,想必陛下看重的正是她们的细腻谨慎。”
“《昭文秘典》修复不似刊印新书,利用技艺高超的女子的细腻与谨慎,为其做修缮工作,定是极致利用女子长处,微臣才斗胆贺喜陛下,眼下陛下只是不知‘七雅书铺’女子手艺到底如何,适才有些生气,倘若陛下知晓,定会欣然应允。”
跪在梁知远旁边的唐国公长长吁了一口气,虽说此时和他们兵部尚无直接关系,可面对陛下发怒,这年轻小厮竟比游走官场几十年的老臣尚且老道,不得不深深感慨,后浪果然将前浪拍死沙滩上的态势。
唐国公亦感慨文官的嘴,可以说死人,亦可说活人,真是长了一张好嘴!
不过,又细细回想,不是年轻入仕才有如此口才和气度,敢当场让陛下化怒为喜,每一次科考吸纳的年轻官僚,没有一人如梁知远这般,说到底还是他最出色,不仅有眼力见儿,还四两拨千斤稳住了陛下的七寸。
此时,明黄龙椅上的陛下怒气显然消解了不少。
良言一句三冬暖,更何况,梁知远这是倾倒了三箩筐良言,足已抚平陛下怒火,令其平复心绪。
话音刚落,底下跪着的重臣齐声高唱“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洪福齐天,万岁万岁万万岁!”
……
陛下嘴角略略抽动了两下,微微张口。
“好你个梁知远!真是长了一张好嘴,你以为我会受你哄骗?”
没想到,陛下这般反应,此时梁知远倒是慌了,心里咯噔跳了几下,耳边便传来。
“既如此,还磨蹭什么,还不赶快去办!”
......
好一个欲扬先抑!
梁知远亦吓了一跳。
殿内出来,汉玉白阶一梯一梯往下延伸至殿前广场。
广场四周并无任何飞禽走兽。
冬日来临,从前盘旋于天际的大雁,早已回了南方寻温暖别处,只有等着来年春暖花开时节,它们才会陆续飞回来。
祭酒大人走在阶梯上仍旧心有余悸。
年底事物繁杂,方才陛下追问发火,着实令他一时慌乱不已,朝梁知远拱手。
“多谢梁大人,否则,我们国子监难逃一劫,陛下此次嘱咐你协同修复《昭文秘典》,我亦放心不少,大恩不言谢,待事完毕,老夫定会好生感谢梁大人。”
梁知远客气地推诿了两句,礼部尚书裴冬凌亦从高处台阶走了下来,拱手作揖。
“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多谢梁大人方才为我们礼部解了围,否则,亦难逃其咎,梁大人年关将至,恐怕《昭文秘典》修缮便是你最重要之事了,都察院相关事物,如今都让陛下分给了别的御史,况且,院正恐怕亦要返院了,还望梁大人多多上心此事,有何需要助力的,礼部定要全力协助。”
梁知远见二位前辈亦都朝自己这般客气,他立定后,朝二人深深鞠躬。
“二位大人谬赞,身为晚辈定不负重托,在此谢谢二位大人鼎力相助,终究还是陛下英明,前辈们为我等托举,适才晚辈才敢这般大放贺辞。”
裴冬凌和祭酒大人二人相视一笑,都明白南朝又了出了位能臣。
不仅做事漂亮,说话亦这般漂亮圆滑,纵观南朝青年才俊,就属梁知远最出类拔萃了。
何时进一步,何时退一步,似乎都在他的方寸之内,亦都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就连许多老臣处理事情都未及他的稳重与妥帖。
方才大殿上的一番看似突兀的言辞,经他三言两语,变成了陛下英明,前辈托举,适才敢如此做派。
一来消解了陛下怒气。
二来感恩了老臣功劳,并不是抢了风头。
三来又彰显了自己的思辨才能,不可谓不说是一举三得。
二人笑了笑,深感欣慰,竟没有生出一丝别样的心绪。
朝梁知远说了句,“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而后,扬长而去。
梁知远亦急急忙忙离去,大话说了,要是办不成,可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