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沉舟的公寓离开,林晚晚像是打了一场耗尽所有力气的硬仗。
夜风带着初夏的微凉吹拂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重与冰冷。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再一次来到了“彩虹桥”。
深夜的旧街巷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站着,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店门紧闭,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
她用颤抖的手打开门锁,走了进去,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和熟悉的消毒水混合檀香的气息将她包裹。
这里,是姐姐留下的净土,是她试图守护的堡垒,却也成了她一切痛苦和矛盾的源头。
她摸索着走到柜台后,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柜台。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听到自己尚未平复的、急促的心跳声,能感受到地板透过薄薄衣物传来的凉意,更能清晰地回忆起刚才在陆沉舟公寓里,那令人窒息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那句“你似乎有心事”的探究,他沉默注视时带来的无形压力,他最后在她什么也没做的情况下依然沉沉睡去的疲惫侧脸……还有晚餐时,他夹过来的、那些让她味同嚼蜡的菜肴。
这一切,与相册里姐姐温柔的笑容、平安活泼的身影、以及那张写着临终托付的便签,在她脑海里疯狂交织、碰撞!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她的喉咙,在寂静无声的店里骤然响起,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强行伪装出的平静,泪水决堤而出,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汹涌的、带着巨大悲恸和绝望的奔流。
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试图阻止那崩溃的声音,指甲深深陷入脸颊的皮肉里,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一切?
她只是想保住姐姐留下的店,只是想有个寄托,有个念想。
她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更没想过会卷入这样一段充斥着谎言、愧疚与过往恩怨的复杂关系里。
对陆沉舟,她该抱以怎样的感情?
恨吗?
是的,她恨他辜负了姐姐的信任,恨他的失职导致了平安的悲剧。
只要一想到姐姐临终前可能还牵挂着他和平安,她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疼。
可是……恨意之外,却又掺杂着别的。
她无法忘记他失眠时脆弱的样子,无法忘记他在咖啡馆维护她时带来的那一瞬间的安全感,无法忘记他笨拙地让她吃饭、注意到她脸色不好的细微举动……
甚至,无法忘记苏小小那些听起来荒谬却又似乎有几分道理的分析。
这些复杂的、矛盾的情感,像无数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将她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勒得窒息。
她气他,更气自己!气自己竟然会对这样一个男人产生不该有的心软和动摇!
气自己明明知道了真相,却还因为那可悲的“职业道德”和对他状态的担忧(不,那不是担忧,那是软弱!),没有当场揭穿一切!
“姐姐……对不起……平安……对不起……”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泣不成声,泪水迅速浸湿了布料,带来一片冰凉的触感。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黑暗中,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只有她自己的哭声,在空荡的店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和无助。
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座孤岛上,四周是汹涌的、名为“过去”和“谎言”的黑色海水,正在不断上涨,即将把她彻底淹没。
就在她哭得几乎脱力、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林晚晚猛地止住哭声,警惕地抬起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
记者?还是……陆沉舟?
她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门口的方向,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晰传来!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背着路灯的光晕,站在门口,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
不是陆沉舟。
这个身影更显敦实一些。
“店长?”
一个熟悉的、带着迟疑的憨厚声音响了起来,是阿哲。
他摸索着打开了门口墙壁上的开关。
“啪嗒。”
温暖的白炽灯光瞬间驱散了店内的黑暗,也照亮了林晚晚狼狈不堪的模样——红肿如桃的双眼,布满泪痕的脸颊,凌乱的头发,以及蜷缩在地上、如同被遗弃小猫般的姿态。
阿哲显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愣在门口,手足无措:
“店……店长?你……你怎么了?
怎么哭成这样?是谁欺负你了?”
他的关心纯粹而直接,带着劳动者特有的质朴。
林晚晚慌忙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试图站起身,却因为腿麻和情绪激动而踉跄了一下。
阿哲赶紧上前两步,想要扶她,又碍于男女之别不敢贸然伸手,只能焦急地看着她。
“我……我没事。”
林晚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她强撑着转移话题,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保温桶上。
“哦,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