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将保温桶递过来,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
“是陆先生那边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安神的汤。
送到店里,我看您不在家,手机好像也打不通,就想着帮您收着,明天给您。
刚好我晚上睡不着,过来看看店里,就听到……听到好像有声音……”
阿哲的话语有些凌乱,但意思表达清楚了。
陆沉舟……派人送来的汤?
安神?
林晚晚看着那个做工精致、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保温桶,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泛滥的趋势。
他这是在做什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
在用那种探究的目光审视她、让她承受了那样一顿煎熬的“晚餐”之后,又送来这看似体贴的关怀?
这关怀,是基于对“林治疗师”的依赖,还是对“林晓妹妹”的愧疚?
亦或是……他真的对她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情?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感到无比恶心和痛苦!
她没有去接那个保温桶,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你……你拿回去吧,或者……处理掉。”她偏过头,声音冰冷而疲惫。
阿哲看着她抗拒的样子,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肯定和那位陆先生有关。
他憨厚的脸上满是担忧,但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保温桶放在了旁边的柜台上。
“店长,您……您别太难过了。不管发生什么事,还有我和陈伯呢。”
阿拙笨拙地安慰着,
“‘彩虹桥’也会一直在的。”
“彩虹桥”……
这三个字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林晚晚内心厚重的阴霾。
是啊,无论多么痛苦,多么想逃避,她还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姐姐留下的,不仅仅是悲伤的回忆,还有这份事业,这份对生命的尊重。
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逐渐变得决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种在谎言、愧疚、仇恨和一丝不该有的情感中反复煎熬的状态,迟早会把她逼疯。
她必须做一个了断。在事情彻底失控之前,在顾磊或者那个李记者把真相公之于众之前,她需要主动去面对。
她要去见陆沉舟。
不是以“林治疗师”的身份,而是以林晚晚的身份,以林晓妹妹的身份。
她要亲口告诉他,她是谁。
她要亲口问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后,结束这一切。
无论结局是身败名裂,还是“彩虹桥”不保,她都认了。
至少,她不用再背负着这沉重的秘密和罪恶感,在黑暗中独自哭泣。
“阿哲,”
她抬起头,看向一脸担忧的年轻伙计,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异样的平静,
“谢谢你。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阿哲看着她似乎平静下来(尽管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虽然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店长您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附近。”
阿哲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轻轻带上了店门。
店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晚晚一个人,和那盏散发着温暖光线的白炽灯。
她看着柜台上的那个保温桶,眼神冰冷。
然后,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无视掉瞬间涌进来的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找到了陆沉舟的号码。
编辑短信。
「陆总,明天下午三点,方便见面吗?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跟您谈一谈。」
地点,就定在最初相遇的,那家咖啡馆吧。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微微颤抖,但最终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却响起,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几乎是在同时,她的手机屏幕一闪,一个未知号码发来了一条新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
「林小姐,关于‘彩虹桥’与陆沉舟先生的‘特殊治疗’,我们很感兴趣。期待与您的面谈。——《都市快讯》李锐」
风暴,终于不再满足于在远处酝酿,它伸出了触角,精准地找到了她这个即将被推上祭坛的牺牲品。
林晚晚看着这条短信,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慌和绝望。
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