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地刮进床帏,方才还跳动的蜡烛嘭一下灭了。
整间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森森鬼气漫进来,蚀骨地冰寒。
“李白!”
黑暗中,小野天马急促地叫了一声,随即就没了声响。
“放了他!”
青光乍现,李白飞身一剑削了女鬼扼住小野天马的手臂,小野天马剧烈地咳嗽,一边咳一边猛猛呼吸空气。
“无知的男人。”女鬼一拂衣袖,熄灭的烛台再次被点亮,惨白的火焰,既不晃也不跳,死板地发光,将房间内的鬼和人都照明晰了。
女鬼身穿十二单,长发几乎拖到脚踝,着蚕眉妆,脸色森白,声音凄厉喑哑:“抱着你的幻象去死吧。”
女鬼伸手去扼李白脖颈,被削掉的手臂已然完好。
李白却收起长剑,待女鬼靠近,拨开女鬼双臂,往前迈出半步,食指中指并拢,在女鬼额头上一点,指尖光华注入女鬼额心,那女鬼瞬间动不了了。
“且勿动怒。”李白说,“你说什么幻象?”
女鬼被定住,怒气随着凄厉的声音一齐喷出来:“什么幻象?你护的这个男人不就是吗!”
小野天马一愣,随后脸就气红了。
“我一直陪在李白身边,怎么会是幻象?”
女鬼冷笑一声,没有理睬小野天马,对李白说:“男人都长了一颗色心,没想到你不色女人,倒色男人。”
李白对女鬼的说辞不置可否,道:“那这宅子也是幻象吗?”
“你在胡说什么?”不等女鬼说话,小野天马抢白,“我们隐居在这里,我变卖了家产才置换这个宅子,与你到这里来,只带了几样我喜爱的饰物和……”
小野天马真的动怒了,他跑到木案前,打开上面一个匣子,里面具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然后又擦拭那面花纹精致的铜镜,把它抱在胸前走过来。
“这面镜子是你送给我的,说能看得清楚些。”小野天马对着李白说,那镜子清晰地映出李白的样子。
小野天马生气地转向女鬼,正要开口,却听得女鬼尖利地喊起来——“快把它拿……”
女鬼话只说了一半,半张脸就化了,像一阵烟,簌簌地被吸进了铜镜。
“啊!”
小野天马吓呆了,手一松,铜镜就掉了下来,垂直落下的铜镜将女鬼大半个身子都映照出来,而女鬼被镜子照过的地方都化成了烟,被吸进了镜中。
只剩下小半边身体的女鬼断了气,瘫到地上,摔在地上的铜镜却泛出粉光,把那小半边身子也都吸了进去。
小野天马拽着李白手臂不住发抖:“镜子、镜子怎么……”
李白覆上小野天马的手,正要安慰,媚姬咚咚地跑进来。
“妾身听到了好大的动静,发生了什么,大人?”
李白只是扫一眼媚姬,没有开口。
媚姬也不在意,低头见到地上的铜镜,“呀”了一声,赶紧蹲下把它抱起来。
“这么好看的一面镜子,怎么摔地上了?”媚姬问,那张映照在铜镜里面的脸,无端地生出许多妖媚。
“快放下。”小野天马说,“这镜子有古怪。”
“哎?”媚姬捧着镜子仔细地照着自己的脸,嫣然一笑,“很好啊,没有古怪的地方。”
“可……”小野天马还要说,被李白按住。
李白说:“你喜欢这镜子吗?赠予你可好?”
“真的吗?媚姬谢过大人。”媚姬朝李白施礼,“可媚姬没有什么能报答大人的地方……”
媚姬盈盈地望着李白:“不若就让媚姬以身相许……”
小野天马抽了一口凉气,握住李白的手下意识攥紧。
李白问:“你不是要去寻你的父亲?”
媚姬黯然垂眸:“妾身离家的时候父亲年事已高,这么些年过去了……父亲说,女人必须找户好的夫家才能生活下去,式部卿大人抛弃了我……大人却要嫌弃媚姬吗?”
“你莫要误会。”李白说,“只是我已经有了家室。”
小野天马浑身松下来,微微偏过头看李白侧脸,嘴角不自觉泛出笑。
媚姬望着小野天马,喃喃道:“妾身还不如男子么……”
李白淡然道:“感情的事,无法比较吧。”
媚姬充耳不闻,上前两步,握住李白的手:“是妾身不美么?”
李白对媚姬露出笑:“你很美。”
“嗯……父亲也这么说。父亲说我们福子受上天惠爱,生的比月宫中的辉夜姬还要美貌,这是女人最大的武器,一定能嫁个好人家,一辈子被疼爱。”媚姬说,“我每天梳洗头发,父亲舍不得我帮他打渔、干活,那样手会变得很粗糙,皮肤也会被晒伤……父亲去集市给我换很多饰品,我每天都打扮得很漂亮,终于等来了式部卿大人。”
“式部卿大人很疼爱妾身,每一个晚上都是在我的房间睡的。”媚姬朝着李白笑,柔媚的目光却慢慢地凝固,坚硬,变成一根尖刺,“式部卿大人才不会赶我走,是那个贱人!”
李白眼皮一跳,等到现在终于等到点端倪了。
媚姬柔嫩得几乎无骨的手捏捏李白手掌,柔声说:“大人,你不会赶我走的,对不对?”
李白礼貌地重复:“我说了,我已经有了家室。”
“你在说谎。”媚姬说,“把他赶出去,我们单独相处,你再跟我好好说。”
小野天马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媚姬猛地看向小野天马,那目光仿佛是钉子,直接把小野天马钉住不动了。
媚姬浅笑:“现在你说吧。”
李白也回笑:“这个幻象,是你捏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