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战争的号角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走廊里的空调风扑面而来，带着写字楼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凉意。

陈月灵站在电梯口，手指悬在"下行"按钮上方，没有按下去。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不是秘书的高跟鞋——是皮鞋，鞋底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很稳，不紧不慢。

她没有回头。

张嘉乐走到她旁边，也停下了。

两个人并排站在电梯口，谁也没有说话。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像两条平行线。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开了。

陈月灵走进去，按下负一层。张嘉乐跟着进来，什么都没按。电梯门关上，空间骤然缩小到只剩两个人和头顶惨白的灯管。

"你打车来的？"张嘉乐问。

"我开车来的。"

"我送你。"

陈月灵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电梯的灯光里显得很瘦，颧骨的线条比她记忆中更锋利。灰色毛衣的领口微微卷起，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不用。"

"月灵。"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在会议室里低了一个调。不是刻意的，是某种本能的收敛——像一个人从聚光灯下走到后台，声音自然就放低了。

陈月灵没有回应。

张嘉乐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赵哥的事，你不要自己扛。"

"我没有自己扛。"

陈月灵沉默了三秒。

"你觉得你是为我好，"她说，声音很轻，"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赵哥威胁我的事，你想过没有——那句话传出去，赵哥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在背后搬救兵。"

张嘉乐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一层。

"我不是搬救兵——"

"我知道你不是。"陈月灵打断他，"但赵哥不这么看。在他的世界里，一个女人在董事会上被前男友当众维护，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在利用前男友施压，要么她软弱到需要男人替她出头。无论哪一种，我在他眼里的分量都会变轻。"

电梯到了负一层。

门开了。地下车库的灯光比电梯里还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和汽油的味道。

陈月灵走出去。

张嘉乐跟了两步，停住了。

"月灵。"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近似于挫败的东西。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谢谢你在会上帮我说了那些话。"她说，"但以后别这样了。"

然后她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车位，经过张嘉乐身边的时候，他敲了敲车窗：“不是在特意帮你，跟这群老奸巨猾的人打交道，我也很讨厌~”

“那合作愉快！”

陈月灵回了一句话，继续开车走了。

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灰色毛衣在地下车库的灯光下显得很单薄。

手指插在裤袋里，一动不动。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是晚上七点。

陈月灵把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给秦风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就接了。

"开完了？"秦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键盘敲击声。

"完了。"

"怎么样？"

陈月灵靠在床头，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拆头发上的发卡。

"一堆人精。"

秦风笑了一声。

隔了几秒，秦风的语气变了一下，不再是调侃，而是认真。

"月灵，你跟我说实话——他们给你压力了？"

"……嗯。"

"多大的压力？"

陈月灵靠在床头，看着窗外京都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棋盘。

"他们想让Nacoggreen签约非凡，开巡演。"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而且赵哥的事，他们都知道了。在会上直接摊开了说。张嘉乐先提的。"

更长的沉默。

"张嘉乐也在董事会？"秦风的语气微微收紧了。

"他也是股东。我之前都不知道。"

"……你在会上怎么回应的？"

"我说你专注给赵哥的创作，不开巡演。"

"月灵。"

"嗯？"

"你怎么那么机灵？开始懂得跟这群人精玩推拉了~"

陈月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可是终究是缓兵之计。"

秦风的声音很稳，但底下压着一层东西——不是生气，是清醒，"月灵，你听我说。赵哥的事，或者签约非凡的事，我都可以，但你不能退，如果你第一天就示弱，后面怎么站得住？"

他说的对。

她知道他说的对。

"那你想要我怎样？"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秦风说了一句话。

"月灵，福姐把那些公司给你，不是让你去开会的。是给了你一副牌。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出牌——是先把整副牌看清楚。"

陈月灵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福姐留给你的，不只是非凡的股份。"秦风的语速放慢了，像是在帮她理清思路，"超级圆顶这家演唱会主办公司、小巨蛋、台中巨蛋这些场馆的运营权在你手上。年代网际是做线上直播的。福隆经纪、天禧经纪手里签着一批艺人。还有你自己的灵时差工作室。"

他顿了一下。

"你好好清点一下，福姐到底给你留了多少东西。人脉、资源、合同、交叉持股——那些老狐狸在非凡的董事会里坐成一排，但他们的公司里有没有福姐的影子？有没有你的股份？你跟他们之间，有没有你根本不知道的利益交集？"

陈月灵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想起遗嘱宣读的那天——律师念出一长串公司名字的时候，她只觉得脑袋嗡嗡响。那些名字她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听到，更别说了解它们的业务、股权结构、合作关系。

她甚至连非凡有哪些股东都不知道。

她连张嘉乐在里面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喃喃地说，声音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那就去搞清楚。"秦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今晚别睡了。把福姐留给你的所有公司翻个底朝天。股权结构、合作方名单、在谈的项目、未到期的合同——全部过一遍。"

"我一个人……"

"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等我给你念晚安故事？"

陈月灵笑了。

"开免提，"秦风说，"我跟你一起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