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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陈月灵没有睡。
她把福姐遗嘱里提到的每一家公司都列在酒店的便签纸上。秦风在电话那头打开电脑,两个人一家一家地查。
先从灵时差工作室开始。这是她自己的公司,和福姐合伙开的,福姐退了之后100%归她。主要做音乐版权管理和艺人经纪。规模不大,但手里握着陈月灵全部歌曲的版税收入。
然后是两个小巨蛋。
这是福姐名下最值钱的资产之一——湾区两个最大的室内演出场馆,分别能容纳三万人。陈月灵拿到的是福姐所持的全部股份,占股40%。
"40%?"秦风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意外,"巨蛋的另外60%在谁手上?"
陈月灵翻出股东名册,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
然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其礼。40%。"
"还有呢?"
"邱福生。20%。"
秦风没说话。
陈月灵盯着那张股东名册,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转动。
也就是说,的实际控制权在她手上。
"继续看。"秦风说。
超级圆顶。
年代网际。
东风电视台。
福隆经纪。
天禧经纪。
一家一家地翻下去。
每一家公司的股东名册都像一张蛛网——陈末在这里面,杨登奎在那里,邱福生在另一个地方,陈其礼名字出现了三次,吴敦也出现了。他们的持股比例都不高,但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演出产业链的网络。
场馆、经纪、票务、宣传、唱片——每一个环节都有他们的手。
陈月灵看着这些名字和数字,手指发凉。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东西。
福姐在的时候,她只需要唱歌。合同是福姐签的,公司是福姐管的,人脉是福姐攒的。她什么都不用操心,也从来没操心过。
现在福姐走了,把这一整盘棋推到她面前。
棋子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棋局是她从来没想过的。
但她看懂了一件事——
这些老狐狸之所以在董事会里对她客客气气、又拉又打,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天后"。是因为她手里握着的东西。
"秦风。"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嗯。"
"我好像……看明白了。"
"说。"
陈月灵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张纸,开始画。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把所有的名字连在一起。
吴敦和陈其礼是影视端和打手,邱董和福姐手里握着宣发渠道和艺人,陈末的唱片公司提供艺人和内容,黎刚提供硬件设备,赵少的票务渠道控制销售端。杨峻手里有张嘉乐和他所有的版权。"
"他们是一条产业链上的上下游。每个人占一环,谁也离不开谁。福姐也是其中一环,现在她把这个位置给了我。"
"所以?"秦风在电话那头问。
"所以他们今天在会议室里不是在'欢迎我加入大家庭'。"陈月灵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是在试探,试探我的底细。"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打算怎么办?"
陈月灵盯着那张便签纸上的圈圈和线条。
凌晨三点,窗外的京都还没亮。酒店的落地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倒影——头发散着,素颜,眼睛因为一夜没睡而微微泛红,但目光是亮的。
"赵哥要的是什么?"秦风问。
"肯定不是简简单单地给我下马威,或者从我手里分一杯羹~"陈月灵的语气很平静。
"赵哥在北方市场有他的地盘,但南方和湾区的市场,他一直想伸进来。福姐在的时候,他伸不进来。现在福姐不在了,我是最薄弱的一环——一个只会唱歌的闷葫芦,对商业什么都不懂。"陈月灵冷静地分析。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想把我们这些湾区本土的资本都挤掉,所以要从我这个薄弱处入手,如果我们贸然对他出手,肯定会正中他的下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一层一层地盘剥。"秦风说。
"对。一层一层地盘剥,直到完全吞并。"陈月灵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雪消融之后才有的、清澈到近乎冷酷的冷静。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陈月灵以为自己掉线了。
"秦风?"
"我在。"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秦风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赞叹,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看到某种久违的光芒的东西。
"月灵,你知道你刚才像谁吗?"
"像谁?"
"像福姐。"
陈月灵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京都的天际线从灰蓝色变成了淡金色,第一缕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地毯上,像一只温暖的手。
不是笑。
是某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安静的笃定。
"秦风。"
"嗯。"
"我以前觉得,福姐留给我的这些东西是负担。"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她是在考我。"
她把便签纸折好,放进西装口袋里。
"她说过,想看看一个只会埋头唱歌的闷葫芦,能把公司带到哪儿去。"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亮了。
"那我就让她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秦风的声音,很轻,像晨光落在琴键上的声音。
"我陪你。"
陈月灵没有回答。
但她弯起来的嘴角,没有放下去。
京都的早晨来得很快。
阳光穿过酒店落地窗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线。
桌面上摊着七八张写满了字的纸,茶杯里的咖啡早就凉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和秦风连夜整理出来的股权结构图。
她转身走进浴室,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有青黑,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
但眼睛是亮的。
她对着镜子,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
"行了,"她对自己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