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野吃惊地看着站在门外的顾明风,十分想不明白今夕是何年。
这祖宗怎么主动上门了?
顾明风无视陆承野讶异的眼神,旁若无人地走去,像巡视领地一样,先用视线将屋子里扫了一圈,才十分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
陆承野茫然地关上门,问道:“领导加完班了?”
“嗯。”顾明风点点头。
陆承野又试探着问:“是......有什么吩咐吗领导?”
顾明风却回答:“这是我自己家,难道没有事就不能来了吗?”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陆承野无法反驳,只是总觉得今天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从门口慢悠悠地走回来,眼神瞄了一眼紧紧关闭的技术房门,面色为难。
顾明风却没有顺着陆承野的视线看,他的眼神一次也没有落在那个神秘的技术房里。他坐下后,就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并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
陆承野这才注意到,顾明风是带着东西来的。
一个黑袋子,鼓鼓囊囊的。
什么东西?陆承野有些好奇。
顾明风适时说道:“带了点吃的,怕你没有吃饭。”
这话一出,陆承野的脸突然漫上一种介于欣喜和惶恐之间的表情,犹豫着不知是该客气一声说声谢谢,还是脑残一点借机调戏一下领导。
最终还是选了一句老生常谈的客套话。
“你看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但是说完就后悔了。
这什么烂回答啊,又不是走亲戚串门?他真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好在顾明风的大脑还在运转,情商极高地接了这句话:“总是你照顾我,作为领导,我也得关心关心你的生活。”
陆承野骤然感觉舌头打了一个结,什么语言和文字都说不出来。
今天的一切都很奇怪,顾明风莫名其妙地掌握了主动,有种要把他当猴耍的趋势。
他有点不甘心,想找回场子,故意地坐在沙发上挨着顾明风,调笑道:“没想到,领导这么关心我啊?”
他已经做好了被顾明风叼一顿,或者是顾明风直接离开的准备,毕竟他也习惯了。
谁知却听顾明风答道。
“是啊,关心你。”
陆承野突然就那么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冻结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企图搞明白目前是什么状况,然而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顾明风撩完就走,此时已经离开了沙发,从袋子里将所有菜拿出来装盘,一样样地摆在陆承野面前。
随后他反身走向酒柜,从里边挑挑拣拣,拿了一瓶酒出来。
他皱着眉头仔细辨认酒瓶子上写的什么,身后却有一只手从他手里将酒拿过去,又放回酒柜里。
“这种酒度数很高,你还是别喝这个了。”
又从酒柜里挑了另一瓶红色瓶装酒拿出来:“这个还行,适合你喝。”
顾明风微微一笑:“好,听你的。”
陆承野突然觉得浑身刺挠,总觉得空气里有东西在刺激他。
但是这个态度,真是......太舒服了,太爽了,太受用了,陆承野有点飘飘然,整个人像是浸泡在粉色泡泡里那么甜腻。
他挠挠头强行压下心里翻涌上来的感情,逃避一样地把脸转过去,问道:“你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个饭,顺便喝个酒?”
顾明风一边给陆承野倒酒,一边摇摇头,无奈说道:“没有,只是最近事情多,有点累。想找人说说话。”
啊,有点累啊......
陆承野骤然语塞,有无数句话都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他想拍着顾明风的肩膀安慰他,没事,无论什么困难都会过去的,他想搂着顾明风的身躯,拍着他的后背哄他,他还想将顾明风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让他好好休息,两个人什么都不干,陆承野可以就这么看着他。
但是陆承野什么都不能干。
顾明风看着陆承野低落的神情,将酒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陆承野看着那杯酒,心里除了有些失落,却还不至于忘了那件重要的事,沉默几秒还是说道:“最近......戒酒。”
顾明风拿起筷子的动作一顿,随后点点头。眉头却轻微地皱了起来。
“最近接连不断的变故确实累人,你要是坚持不住,有些杂事可以交给我去做。”
这已经是陆承野能做的最合规的事了,毕竟有些话要是说得太过火,总有居心不良的嫌疑。
顾明风却回答道:“其实也不会太忙了,我知道,这个位置我已经坐不久了。”
陆承野攥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
“赵峻今天找我说了很多话,”顾明风抬眼去看陆承野的脸色,“有关于工作的,有关于你的。”
陆承野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喜色逐渐消失,变为一种泛着寒气的冷漠。
他食不知味地将饭菜夹进嘴里,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接下来会听到的话。
“他说了很多你在位期间的事,功绩、错误、做事风格,还有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陆承野面无表情,“我的身份有什么特殊?”
顾明风一面注意着陆承野的表情,一边小心地组织语言:“他说,你不仅是芯控局的总控长,还是技术部的实际领头人,曾经担任第三届底层逻辑修复小组的总工程师,对芯片的了解超乎常人。”
陆承野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你呢,你是什么身份?”
这话看似无厘头,实则暗藏机锋,表面上在问身份,真正想问的,其实是顾明风的来意,和他的政治倾向。
你究竟是什么人?是我的同路人,还是赵峻的盟友?
你今天过来,是找我说说话,还是......阻止我?
陆承野甚至有点不敢听他的回答。
顾明风却好像没听明白一样,说道:“我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陆承野不说话。
“其实,你应该是最知道我的职业风险的吧?”顾明风深吸一口气,说,“芯控局的水一直很深,我只待了半个月就有感知,还是得多谢你,如果没有你帮我,我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到现在。”
说完,顾明风又状似轻松地补充:“我想了很久,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们谁都不知道,有些话不能一直欠着你,得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