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露一抹笑,嚣张道:“我学考古,只是想再掘一次狗皇帝的坟,好叫他死无全尸,遗臭万年。”
陆成决听得直皱眉,“可他毕竟是皇帝,毕竟……他也是历史上有名的明君。”
“明君?”
楚弥嗤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明君会卸磨杀驴、强抢臣妻?”
他冷漠又讥讽反问:
“明君会故意放任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等百姓民不聊生再站出来装好人,杀几个贪官,随便分一点给百姓,其余全部拿去翻新自己宫殿、搜罗美人?”
“他是明君?”
“明君不会为了彻底掌控军权,就不惜葬送十几万为他浴血奋战的楚家军。”
“更不会在逼死功臣之妻后,抢夺功臣唯一的儿子,还在功臣嫡子长大后,觊觎他那张与母亲相似的脸。”
“自然,也不会为了玩一个男人,废了自己中宫嫡出的太子!”
他冷笑,“我是杀了他,我恨不得他早点死,到现在我也只后悔没多补他几刀。”
听着他的话,沈淮久眼底一片阴翳。
陆成决没说话。
楚弥:“还有什么想问的,一起都问了吧。”
陆成决一时消化不了这么庞杂的、和他从小到大的固有认知截然相反的消息。
好半晌,禁闭的唇缝里吐出这么一句:“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江南护城河炸死,潜水逃走的时候遇见暗流,醒了以后就在弥不渡河岸上了。”楚弥一五一十作答。
“醒来以后呢?”陆成决问。
楚弥瞥一眼身边神色凝重的沈淮久,勾唇说:
“醒来就发现自己瞎了,当时以为还在逃命,那时候恰好遇到个倒霉蛋,就跟他打了一架,然后他就报了警,让人查我身份。”
“没办法,为了不被狗皇帝抓回去砍头,我就只能装失忆了。”
“然后的事还要说吗?”楚弥笑。
陆成决摇头。
楚弥轻“嗯”了一声,“你问的我都答了,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陆成决沉肃望着他:“您说。”
楚弥轻叹道:“这个世界上,我还有很想要完成的事,暂时不能被当成怪物抓起来。”
“所以,替我保密,可以吗?”
陆成决问:“想刨宣德皇帝的尸?”
楚弥笑了笑,“一方面吧,他在我这儿脸还没那大,让我为了他求人。”
“你想要什么?”陆成决又停住。
楚弥垂下眼眸,嘴角缓慢持续上扬,最终划出一个明媚的弧度。
“我想……”
他抬头,眼睛在太阳下发出闪耀的光。
“娶一个人,给自己找个世子妃。”
他笑着说:“等他哪天活够了,随便你们把我当妖怪还是当什么,我绝不反抗。”
温柔的眸色落在沈淮久身上,他缓缓说:“都可以。”
“……您就不怕,我们出卖了你?”陆成决说,“毕竟,我们还没有拜师,您对我们也并不了解。”
“怕什么?”楚弥跩跩笑道,“我不说你们也猜得到,这事本来也瞒不住。”
“我不过把事摆到明面上,怎么选择是你们的事,能不能承担后果,就是我的事了。”
一片静默中,他们来到一间农家院,阿土烧了土灶,蒸了花卷。
见他们过来,阿土冲他们招手。
“宗主,我今天现挖了一批野菜,蒸了点花卷给您尝尝。”
“稍等我一下啊,我先把火灭了。”
楚念白这时也从厨房端出来几个调好的蒜泥料碗出来。
“哥,九哥,你们不知道,这里连香油都是自己种芝麻磨的,真香!”
“感觉跟我们平时吃的不是一个味!”
楚念白一边说着,一边把料碗递到楚弥面前,献宝似的,“哥,你闻,是不是很香?”
楚弥点头,“是。”
中午他们吃得简单,阿土做的都是家常便饭,但味道好。
除此之外,最大的优点就是量大管饱。
说说笑笑中,只有沈淮久格外沉默,直到饭后,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和阿土他们一起收拾了碗筷。
说好的,午饭后要看看他们的身手,不过大家吃得有点撑,便往后延了一个小时。
七人小队聚在一起说着话,楚弥没打扰他们,直接拉着沈淮久走了。
“九哥,吓到了?”
回到卧室后他问。
沈淮久脸色发沉,“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拧着眉说,“你就那么信任他们?”
楚弥赖在他身上道,“这不也没办法嘛,事情他就走到这一步了。”
“你可以不承认。”
“你也没想让我不承认。”
沈淮久再次沉默下来。
“万一他们背叛你,你准备怎么办?”
楚弥短暂沉吟一下,说:“我身上的剩余价值还没挖完呢,放心。”
沈淮久很想反驳,但他不得不承认,楚弥是对的。
“算了。”
他说,“与其让你因为身份问题整天被人试探,倒不如自己捅出来。”
猜测衍生怀疑,怀疑生堤防。
倒不如坦诚,这样反而安全。
“只是,以后别说那样的话了。”他避开楚弥的视线。
楚弥端着下巴问他:“什么话?”
沈淮久:“以后别再说什么活够了,随便这样的话。”
“我说了吗?”楚弥勾住他的脖子,用鼻尖蹭他的鼻尖,“我怎么记得,我原话是说等你哪天——”
一句话没说话,沈淮久就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狠狠亲上去,堵住他不让人省心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