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皇帝为难极了。
重罚楚弥他舍不得,罚轻了又恐寒了老臣的心,一时左右为难。
“这样,弥儿性喜自由,朕便将他罚俸一年,禁足三月,另再赐你一套别院。”
“你家嫡孙也到了读书的年纪吧?”
“恰巧和皇太孙年纪相当,太傅如果愿意,就让他给皇太孙做个伴读吧。”
“至于你家庶子……”
“翰林院那边倒是有个空缺,太傅觉得如此可好?”
皇帝给的恩宠已经是顶天了的。
太傅心知肚明,这一切皆是因为宣德皇帝要维护楚弥那个纨绔。
毕竟圣口已开,老太傅也不好再强求陛下重罚楚弥,只好作罢。
“老臣多谢陛下。”
老太傅一个头磕下去,这事就算是了了。
宣德皇帝摆摆手,让他平身。
“弥儿纨绔,叫老太傅受屈了。”
宣德皇帝仁厚,老太傅受宠若惊,忙不迭弯腰低下头,诚心道:
“能得陛下如此厚恩是老臣毕生之福,老臣此生愿为陛下鞠躬尽瘁,尽职尽忠,以报陛下恩泽。”
听惯了这样的话,宣德皇帝依然鞠笑听了,让他退下。
恭谨退到御书房外,老太傅长长舒了一口气。
皇帝身边的林公公瞧他一副直喘粗气的狼狈样子,不禁失笑。
“老太傅这是怎么了?”
老太傅下意识往御书房扫了一眼,连忙压低声音道:
“陛下恩威无双,微臣老了,竟还有幸得陛下如此恩德,真是惭愧啊!”
林公公但笑不语,老太傅抹了两把虚汗,拱手告辞了。
行至半路,忽然想起进宫最初的目的,忍不住叹息:
“原本想跟陛下求一道和混小子断亲的圣旨的,怎么给忘了?”
说着往脑袋上一拍。
“瞧我这脑子!”
怀着懊恼的心情回到连门头匾额都被烧掉大半的家,老太傅越看越心塞。
“这天杀的灾星。”
老太傅腿脚慢,他这边还未进门,宣德皇帝的圣旨就跟着到了。
恰如之前皇帝承诺的那样。
除了一座更大更华丽的宅子,他的嫡孙和庶长子也都有了各自的封赏。
如此厚赏,太傅府众人皆是喜不自胜。
更令老太傅没想到的是。
只是出宫前的随口一句,陛下竟也上了心,当真赐下一道断亲圣旨给他。
这下老太傅更加惶恐了。
膝盖酸软地跪在地上,千恩万谢后,颤巍巍要两人架扶着,才勉强站立起来。
眼前的这一幕,被前来宣旨的林公公如实转告给了宣德皇帝。
抬手挥退垂眸待命的王府暗卫,宣德皇帝神色沉肃。
“去把楚弥叫来。”
“不用叫,我来了!”
宣德皇帝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的手便掀开门帘笑盈盈钻了进来。
“皇伯伯是想我了吗?”
来人正是楚弥,银冠青衣,暗纹牙白蜀锦为履,端的清贵无双。
说话时一双桃花眼尾端轻扬上挑,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其实单论皮相,整个大齐也无人能出其右,称一句天下第一俏公子也不为过。
若不是性格过于顽劣跳脱,不知会是多少闺阁女子的春闺梦中人。
也不至于年过十八还孑然一身,无人管束。
“老太傅又来向朕诉苦了,你烧了人家宅子,打了人长子和嫡孙。”
“为了保下你,朕定是要给些补偿的。”
“哦。”
楚弥听而不闻,毫不在意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悠哉恣意地给自己倒了杯冬枣茶。
“就从你的月例银子里扣。”
宣德皇帝这一句算是精准踩到楚弥命门上了。
犯了错他任打任骂,唯独一条,谁也不能动他的银子。
“民间说:谋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皇伯伯你不能这么干!”
宣德皇帝不理他,却把手边的一道折子递给他。
“我不看。”
楚弥利落扭过头。
“您的政务我才不参与。”
“您答应我的,这辈子只要我不想,您绝不逼我干活。”
“没逼你干活。”
宣德皇帝无奈叹息。
“那就又是告我状的呗?”
楚弥鼓着嘴,“一群小心眼的破老头,整天就会告状!”
“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净盯着我干嘛?”
宣德皇帝拿起奏折就往楚弥头上不轻不重砸了一下。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让朕省点心?”
楚弥撇撇嘴,面上确实满满的不服与倨傲。
“明明是他们跟我过不去!”
“皇伯伯,我长得好,招姑娘喜欢。”
“他们自己没本事,留不住姑娘的心,就来找我茬?”
“谁不知道我背后可是您给我撑着腰呢!”
“他们打我的脸,我要是一点脾气没有,任他们捏扁搓圆,您说到时候真正丢的是谁的脸?”
“天地良心,皇伯伯,我这全是为了维护您的脸面呢!”
楚弥一张巧嘴,枯木也能让他说出花儿来。
宣德皇帝说不过他,只得偏宠一笑,撵了他出去。
“就你嘴甜,回去吧。”
“朕答应了太傅要禁足你三月,回去别给朕惹事。”
楚弥喜滋滋出门,“好嘞!我绝对听您的!想出门就偷溜,绝不让黎家的臭老头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