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正陷水深火热,天界却一派祥和,两界光景,判若云泥。
这日,麟天宫中侍从们各司其职,殿内殿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姝浣手持玉壶,正轻柔地浇灌着花苑中的阿芙蓉。莹白的仙露自壶口倾泻而下,落在娇艳欲滴的花瓣上,滚落成剔透的水珠。看着这一片盛放的花海,姝浣的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她盼着君后早日返回天界,待天帝携君后漫步至此,见得这满目芳华,君后定然会对天帝愈发倾心。
正思忖间,一阵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来者是位身着霞帔的女娇娥,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眉眼间带着几分未脱的世俗娇憨。乃是天元太后的远房亲眷,此番奉召上天。一则是为天帝的后宫绵延子嗣而来,二则也是想亲眼见识这天界胜景。更重要的是,想亲眼瞧瞧,那位能让天帝神魂颠倒、甚至引得苜蓿姨妈不惜铤而走险欲除之后快的君后,究竟是何等绝色?
偏巧她来的不是时候,天帝与君后皆不在宫中。她倒也不甚在意,只当是来天界游玩一场,若能被天帝看中,便是意外之喜;即便无缘,也全当赴了一场仙宴。这日,她只带了一名贴身侍女,便径直往麟天宫而来。
按天界规制,麟天宫乃天帝寝宫,闲杂人等半步不得靠近。可她仗着手中天元太后的手令,一路畅通无阻,侍女们虽心有不满,却也不敢拦阻。她踏入宫门时,姝浣正提着玉壶走过,见她旁若无人地往里闯,连忙上前见礼“仙娥留步,麟天宫乃天帝居所,若无陛下或君后旨意,还请移步。”
那娇娥挑眉一笑,晃了晃手中明黄绢帛,语气带着几分轻慢“我奉太后懿旨入宫,这手令便是通行天界的凭证,区区麟天宫,难道还能例外?”说罢,便要推开姝浣往里走,那手令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衬得她脸上的神情愈发倨傲。
姝浣微微侧身,稳稳挡住去路,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太后懿旨虽能通行天界,可麟天宫乃天帝与君后寝居,自有陛下亲定的规矩。仙娥若有要事,不妨先在偏殿稍候,待奴婢通传陛下归来再做定夺。”
那娇娥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柳眉倒竖,语气尖刻“你一个小小宫娥,也敢管我的事?莫不是仗着君后的势,便不把太后放在眼里了?”说罢,她抬手便要去推姝浣,指尖带着几分凡人界修炼出的浅薄灵力,虽不甚强劲,却带着一股骄横的力道。
姝浣早有防备,身形微动,如风中柳絮般轻轻避开,手中玉壶却纹丝未动,壶口的仙露依旧稳稳落在阿芙蓉花瓣上,溅起细碎的水珠。她微微垂眸,语气平静无波“仙娥此言差矣,奴婢只是恪守本分。君后素来敬重太后,怎会有不敬之心?还请仙娥勿要为难奴婢。”
“好一个恪守本分!”娇娥被她这番不卑不亢的态度彻底激怒,扬手便要发作,却被身后的侍女悄悄拉住。侍女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劝道“小姐,此处毕竟是天界,规矩森严,闹大了恐对您不利。不如先按这位仙娥说的,在偏殿等候?待陛下归来,再作计较也不迟。”
娇娥狠狠瞪了姝浣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她冷哼一声,语气怨毒“算你识相!本仙娥便暂且饶过你,若陛下归来怪罪下来,有你好看的!”说罢,便甩袖转身,带着侍女气冲冲地往偏殿而去。
偏殿内,雕花木椅冰凉刺骨,娇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天界的灵茶清冽甘醇,此刻却只觉得索然无味。她望着窗外的天界胜景,祥云缭绕,仙鹤翩跹,可这一切美景都无法抚平她心中的不甘。她自幼便是花族的天之骄女,容貌才情皆是上上之选,此次上天界,本以为能凭借太后的关系和自己的美貌,轻易获得天帝的青睐,从此一步登天,可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的宫娥拦在门外,这让她如何能忍?
这时,她的侍女悄悄走到她身边,附耳低声说道“小姐,奴婢方才打听了,那位拦路的宫娥名唤姝浣,原先也是天帝的良媛,后来因射杀阿蒲王,被贬为宫娥,在麟天宫当值。”
娇娥闻言,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又化作不屑。她对同族的姝浣本就不感冒,更不想与她为敌,只是姝浣方才那副恪守规矩的模样,实在是令人作呕。她自然知道阿蒲王是何许人也,也知道阿蒲王对天帝而言意味着什么。凡是天界之人,都知道天帝陛下曾对阿蒲王用情至深,可后来两人反目成仇,闹得沸沸扬扬,这段过往在天界一直是讳莫如深的禁忌。
她看向窗外那片盛放的阿芙蓉花海,娇艳的花瓣在阳光下灼灼其华,像是在无声地炫耀着什么。娇娥眼珠一转,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趁着偏殿外的侍女不备,悄悄溜出偏殿,避开殿外值守的天兵,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正殿。
正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娇娥心中既紧张又兴奋,她漫无目的地在殿内转悠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间紧闭的房门前。房门上挂着一把古朴的铜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好奇心起,运转体内浅薄的灵力,轻轻一震,铜锁便“咔哒”一声开了。
房门缓缓推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心神宁静。娇娥的父亲本就是花族的文人,家中墨香常年不散,这熟悉的味道让她顿时放松了不少。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只见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案,几把椅子,以及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占据了房间的大半空间,上面绘着一幅气势恢宏的画卷。娇娥走到屏风前,仔细端详起来。
画卷上,一个身影正艰难地在黑暗中跋涉,他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却依旧步履坚定地向前走着。画面的右上角,用苍劲有力的字迹写着
“蒲碧天王偈:
浩气凌星斗,神光射九渊。
徒步鬼域道,弹指廿万年。
六轮碾尘劫,一念渡瘴烟。
至今沧海上,犹见古蒲帆。”
娇娥心中猛地一震,她自然听说过六轮鬼域道的凶险,那是连大罗金仙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阿蒲王竟然在里面走了二十万年!更让她震惊的是,这幅画卷的材质并非寻常的绢布,而是用一种特殊的皮革制成,传闻中,这是阿蒲王用自己的人皮制作而成,上面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是他找人一针一线缝制上去的。
她还听说,天帝找到阿蒲王时,他的眼睛已经被鬼域道的邪祟所伤,彻底失明了,后来还是天帝遍寻天界名医,才治好他的眼疾。
她站在屏风前,观摩了许久,直到腿都有些酸了,才缓缓绕到屏风的另一边。当看到屏风后的景象时,娇娥彻底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