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的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人像画。画上的人身着一袭金衣,头戴黄金镶玉冠,乌黑的长发飘逸如瀑,手中握着一串佛珠,面容俊美,粉面朱唇,竟是一副俏儿郎的模样。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是双目四曈,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画卷的右下角写着“上佛蒲碧天。”
娇娥怔怔地看着画像,心中百感交集。她实在无法将画像上这位得道高僧般的神仙,与传说中那个桀骜不驯、与天帝反目成仇的阿蒲王联系在一起。就在她出神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姝浣温和的声音“仙娥,您怎么在这里?此处乃陛下书房,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娇娥心中一惊,连忙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狠狠瞪了姝浣一眼,却不敢再多做停留,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故作镇定地说“不过是四处看看罢了,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阵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天元太后携着一众侍从,已袅袅婷婷地立在了门口。她目光淡淡扫过姝浣,随即转向娇娥,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难掩宠溺“你这孩子,怎的跑到这里来了?这是天帝的书房,平日里连我都甚少踏入,你贸然进来,若天帝怪罪下来,我这个做姨母的可护不了你。”
话虽如此,她看向娇娥的眼神却满是纵容,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偏向。娇娥见状,立刻换上一副乖巧模样,上前挽住天元太后的胳膊,软声撒娇“姨母,侄女知道错了,想看看天帝的书房是什么样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天元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转而看向姝浣,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姝浣,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这么不懂变通?既知她是本宫带来的人,又有本宫的手令,便该行个方便,何必在此纠缠许久,平白惹人笑话。”
姝浣垂眸敛衽,恭敬回道“奴婢知错,只是麟天宫乃天帝寝宫,书房更是陛下重地,若无陛下旨意,奴婢实在不敢擅放外人入内。”
“你……”天元太后刚要斥责,却似想起了什么,语气缓和了些,只是话里话外都带着深意,“君后嫁入天家千年,调理身子也有几百年了,却迟迟未能诞下子嗣。如今又遭人暗算昏迷不醒,本宫做长辈的,怎能不为天家子嗣着想?若再由着天帝的性子,本宫怕是到死都抱不上孙子。”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姝浣“你在天界侍奉多年,该知道我为何要让朝颜进殿。天帝不能无后,天家更不能无后。”
姝浣心中一凛,却只能低声应道“是,奴婢明白。”
天元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越过姝浣,看向书房内的摆件,眉头微蹙“里面那些东西,还是用布遮起来吧,免得天帝看了心烦,又想起那些陈年旧事。”
姝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书桌上摆放着一支玄铁长枪,枪尖虽已黯淡,却依旧透着一股凌厉之气,旁边还放着一个古朴的墨砚,砚台边缘刻着一个小小的“蒲”字。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回太后,这些都是陛下的东西,他临走前特意嘱咐过,任何人都不准挪动。”
天元太后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姝浣会这般固执。她正要发作,却见远处祥云缭绕,迖叔的身影已出现在天际。她心中一紧,连忙对娇娥使了个眼色“快随本宫去偏殿等候,待天帝回来,我自会替你美言。”
娇娥也看到了迖叔的身影,心中顿时有些慌乱,连忙应道“是,姨母。”
二人匆匆离去,只留下姝浣独自站在书房门口。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书房,将敞开的门轻轻合上。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那幅未完成的画卷上,阿蒲王的眉眼清晰可见。
“方才太后来此,有何要事?”迖叔缓步走来,他身着灰布短衫,面容清癯,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岁月的沧桑,声音却依旧沉稳有力。作为麟天宫的老管事,他在这宫中行走了数千年,见惯了风雨,行事向来稳妥。
姝浣见是他,连忙敛衽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回迖叔,方才太后的远亲仙娥,仗着太后的手令私闯麟天宫,奴婢拦不住她,她竟又闯去了天帝的书房。奴婢本想按规矩阻拦,可她搬出太后施压,后来太后也亲自来了,偏帮着仙娥,还埋怨奴婢不知变通。对了迖叔,您方才去哪里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迖叔闻言,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原来如此。我方才去了一趟凡间,天帝陛下在凡间处理要事,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那些人既然有太后撑腰,便由着他们去吧,不必过多纠缠。以后若是再有人仗着身份私闯,不必硬拦,他们要进便进,待陛下归来,如实告知便是。”
姝浣有些不解“可是迖叔,麟天宫乃天帝寝宫,规矩森严,若是任由他们随意进出,岂不是坏了规矩?”
迖叔看着她,目光深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太后既然有意让仙娥接近陛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硬拦着反而会引火烧身。陛下何等英明,心中自有决断,我们只需恪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他顿了顿,又道“你也别多想了,太后那边虽偏向仙娥,但今日之事,你做得并无过错。陛下素来赏罚分明,不会怪罪于你。”
姝浣点了点头,心中的忧虑稍稍减轻了些“多谢迖叔指点,奴婢明白了。”
迖叔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天帝书房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书房里的那些东西,怕是又要让陛下烦心了。”
姝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房的窗纸上,映出里面模糊的轮廓。她知道,书房里摆放的那些物件,都是关于阿蒲王的,那是天帝心中不愿触碰的过往,也是天界众人讳莫如深的禁忌。
“希望陛下回来后,不要太过难过才好。”姝浣低声呢喃道。
迖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往殿外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与麟天宫的飞檐斗拱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