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阿蒲女微微颔首,径直走到主位前,对着天元太后屈膝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天元太后抬了抬手,语气平淡,目光落在他的小腹上,“最近身子怎么样?胎相安稳吗?天医的安胎药可按时喝了?”
“劳母上挂心,一切都好。”阿蒲女恭敬地回道。他知道天元太后对自己一向不冷不热,说不上亲近,却也从未苛待过。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反而让他觉得自在,总比那些虚情假意的讨好来得实在。
他在太后下首的位置坐下,不多时,殿外传来通报声“五君殿到!”
额涅罗缓步走进殿内,一身素色常服,气质温润。可他刚进门,厅里的贵眷们就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不易察觉的异样。阿蒲女有些困惑,却还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对着额涅罗笑道“五君殿,来这边坐。”
额涅罗原本还有些拘谨,看到阿蒲女的笑容,瞬间放松下来。他先对着天元太后躬身行礼“臣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天元太后淡淡应了一声,便转过头与旁边的王妃说话了。
额涅罗走到阿蒲女身边坐下,低声道“劳君后殿下挂心。”
“无妨,”阿蒲女小声问,“方才大家看到你,怎么都在窃窃私语?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额涅罗闻言,眼神暗了暗,轻声道“没什么,不过是些陈年旧事,殿下不必放在心上。”他不愿多说,阿蒲女也不好追问,便转而说起别的“昨日听你说蓬莱仙岛很美,有机会真想亲眼看看。”
“若是殿下想去,臣可以为殿下引路。”额涅罗的语气真诚,“蓬莱仙岛确实清净,适合静养。”
两人正说着,天元太后忽然转头看向他们,笑着说“蒲奴,你如今有孕在身,多和额涅罗聊聊也好,他是过来人,定能给你些有用的建议。”
“是,母上。”阿蒲女连忙应道,心中却有些惊讶。太后一向对自己平淡,今日怎么忽然说起这话?
额涅罗也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谢恩“谢母上恩典,臣定知无不言。”
天元太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厅里的贵眷们见状,也渐渐停止了议论,只是看向两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阿蒲女没在意旁人的目光,转头和额涅罗聊起了孕期的琐事。额涅罗耐心地一一解答,从饮食禁忌到日常养护,说得十分详细。阿蒲女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天元太后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暗道或许让阿蒲多接触些人,并非坏事。只是帝泽天那边,怕是又要多心了。
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阿蒲女忽然觉得,凤芙宫的气氛,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压抑了。
暮色渐浓,凤芙宫的宫灯次第亮起。各家贵眷纷纷起身告辞,连额涅罗也因家中孩子尚幼,早早告退。殿内很快只剩阿蒲女与天元太后相对而坐,烛火在两人之间投下暖黄的光晕。
“蒲奴,”天元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难得柔和了些,“你可知,这凤芙宫本是为新后准备的宫殿。我原该移驾别处,可住了百万年年,实在舍不得这一草一木,委屈你了。”
阿蒲女连忙起身行礼“母后言重了,儿臣从未觉得委屈。能日日伴在陛下身边,已是儿臣最大的荣幸,住在哪里都一样。”
天元太后看着他,缓缓点头“你明白就好。如今你身怀六甲,万事以安胎为重,莫要再像从前那般任性。”她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说起孩子,倒让我想起了泽天的前太子妃……”
阿蒲女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那是个南蛮子,性子野得很,半点规矩都不懂。”天元太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厌弃,“泽天待他那样好,他却不知好歹,偏偏爱上了幽冥河府的鬼女,让帝泽天颜面尽失。更可恨的是,他后来竟恩将仇报,刺杀了先帝!泽天忍着剜心之痛,亲手将他杀了祭天……”
说到这里,天元太后叹了口气,看向阿蒲女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那孩子伤透了泽天的心,他消沉了许久,直到遇见你。蒲奴,你可得好好待他,莫要让他再受那样的苦了。”
阿蒲女怔怔地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他从未听过帝泽天提起过往,只当他是天生温柔,却不知那温柔背后,竟藏着这样的伤痛。
“起初我并不看好你,”天元太后继续说道,“你们刚在一起时,天天吵吵闹闹,我还以为你也是个不懂事的。可后来我才发现,泽天是真的喜欢你,他这辈子没对谁这样上心过。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他。”
“儿臣记下了。”阿蒲女的声音有些干涩。
从凤芙宫出来时,夜色已经很深了。阿蒲女坐在銮轿里,晚风拂过脸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原来帝泽天的温柔,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被伤过后,小心翼翼捧出来的珍宝。
原来帝泽天的温柔背后,藏着这样的伤痛。阿蒲女想起每一个夜晚,自己总会在帝泽天的怀抱中醒来。他的手臂总是紧紧缠着自己的腰,力道大得仿佛怕一松手,身边的人就会消失。有时自己只是想起来喝口水,他也会立刻惊醒,迷迷糊糊地拉住他的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慌问:“你要去哪里?”然后不等他回答,就会亲自起身,为他倒好水,看着他喝完,才重新把他拥入怀中。
从前只当是帝泽天黏人,如今想来,那哪里是黏人,分明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安。
銮轿缓缓驶入麟天宫,殿内灯火通明,帝泽天正坐在灯下看书,见他回来,立刻起身迎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累不累?”
阿蒲女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中忽然一酸,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帝泽天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在凤芙宫受委屈了?”
“没有,”阿蒲女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陛下,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的。”
帝泽天的身体一僵,随即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我们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