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宫里最不起眼的小侍女,穿着洗得发白的宫装,每日穿梭在朱墙碧瓦间,做着洒扫、添灯的活计。算起来,我入宫已有万年,可这万年里,却足够让我把一个名字,在心里念了千万遍,阿羍,我的父亲。
阿羍,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很少有人知道,我并非生来就是低贱的侍女。我的母亲,是幽冥河府的大主;我的阿羍,是天界曾经风光无限的阿蒲王。父母疼我,弟妹敬我,那是我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可几万年前的那场浩劫,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将一切都摧毁了。
天帝一声令下,父母被擒,最终惨死在斩妖台上。我们兄弟姊妹十人,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像过街老鼠一样,躲在祖上留下的破煞道里,苟延残喘。
从那天起,我心里便埋下了一颗复仇的种子。我要替父母讨回公道,要让那些害死他们的人,血债血偿。
可这些年,我在天宫里小心翼翼地打探,听到的却全是不堪入耳的污蔑。他们说,我的父亲阿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是杀死先帝的凶手,最终被天帝祭天,魂飞魄散。
我不信。
我的阿羍,他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他会在我哭闹时,摘来幽冥河最美丽的曼珠沙华哄我;他会在母亲发脾气时,笑着打圆场;他对天界的每一个生灵都心怀善意,连路边的小仙兽,他都会停下来喂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杀死先帝?
更让我起疑的是,若阿羍真的被祭天了,为何我翻遍了三界,都找不到他的一丝魂魄痕迹?祭天仪式何等隆重,若他真的魂飞魄散,总会留下些什么。可这些年,我用尽了所有办法,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还有那个凭空出现的新天后。
阿羍“死”后没多久,帝泽天便册封了新的天后。这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得让我毛骨悚然。我总觉得,这一切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帝泽天为什么要急着处死我的父母?为什么要对外宣称阿羍是凶手?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让我夜不能寐。
我偷偷观察着帝泽天和那个新天后。帝泽天对新天后宠爱有加,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可我总觉得,他看新天后的眼神里,除了宠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而那个新天后,虽然美艳动人,可眼底深处,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伤。
尤其是最近,我听说新天后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常头痛欲裂,还会梦见一个红衣女人。
红衣女人……
我心里猛地一跳。母亲生前,最喜欢穿的就是红衣。
难道……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脑海里浮现,让我浑身发冷。
我一定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一定要找到我的阿羍。哪怕为此付出一切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宫墙高耸,人心叵测。可我不怕,只要能为父母报仇,只要能找到阿羍,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闯一闯。
暖香氤氲的禄凰宫里,大天曾太后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看着眼前躬身行礼的阿蒲女,眼中满是慈爱。她抬手虚扶了一把,声音温和如春日暖阳“你如今怀了双胎,身子重,往后便不必每日来我这里请安了,好生在麟天宫养着才是。”
阿蒲女微微欠身,走到软榻旁坐下,伸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嘴角噙着浅笑“老祖宗说的哪里话,来看您是我们晚辈的本分。况且麟天宫里实在太过清静,我整日坐着也是无聊,倒不如来您这儿,听您说说话,心里还能踏实些。”
大天曾太后闻言,忍不住笑出声,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菊花。她抬手指了指殿外庭院里嬉戏的身影,打趣道“哦?那几个小猴儿没缠着你?我瞧着他们整日里蹦跶,精力旺盛得很呢。”
“他们倒不缠我。”阿蒲女顺着太后的目光看去,几个孩子正追着一只五彩的蝴蝶跑,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圣人怕孩子们吵着我,只许他们午后再来麟天宫,平日里都在自己宫里跟着先生读书呢。”
太后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这孩子倒是个体贴的,知道疼人。”
阿蒲女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应道“是,圣人待我,一直很好。”
殿内暖意融融,熏炉里燃着安神的沉香,袅袅青烟缠绕着殿梁上的盘龙纹。大天曾太后斜倚在铺着雪狐裘的软榻上,目光落在阿蒲女腰间。他正下意识地用掌心按着后腰,眉头微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才四个月的身孕,小腹已微微隆起,行动间比寻常孕妇更显滞重,想来双胎着实耗费心神。
“瞧你这腰,定是酸得厉害。”太后叹了口气,抬袖轻挥,“去把玉瑶叫来,那孩子手法极好,让她给你按按。”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绿色宫装的仙娥低着头走进殿来,裙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玉瑶见过大天曾太后,见过天后。”
阿蒲女的目光落在她发顶的银蝶钗上,心头莫名一跳。这钗子的样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抬头,让天后瞧瞧你。”太后温和地开口。
玉瑶缓缓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杏眼望了过来。那双眼眸清澈如溪,却又藏着几分倔强,像极了山涧未被驯服的小鹿。
阿蒲女猛地一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这双眼睛……他一定在哪里见过!是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还是记忆深处被刻意掩埋的片段?他努力回想,可脑海里一片混沌,只留下那双眼睛的残影,和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玉瑶面前,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你家住何方?是哪里人士?家中可有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