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春闱是在三月,天还是冷的很,这场会试需得分三日考三场。
除却之前给叶知秋准备过的东西,谢星瑶又额外做了些蜜渍姜片放在了他的包裹中,给他提神用。
“姐姐,差不多了,你别累着了,还有什么东西我去拿好了。”
叶知秋搬了张椅子过来示意眼前人能够歇息一会,跑上跑下的活计交予他便是。
“也没什么了,你也别有太大压力,左不过回家来给我当不要工钱的跑堂和账房师傅。”
“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谢星瑶顺势仰躺在椅子中放空思绪,突然小腿传来力道,她低头望去,叶知秋正跪坐在一旁给她捏腿。
她顺势摸了摸他垂着的脑袋以示嘉奖,道:“这么贴心?看来得让你入内院伺候了。”
叶知秋昂着脸,面上带笑,眼里有光,如同乞食的小狗一般,欢快道:“求之不得。”
谢星瑶轻咳一声,没好气的收着力道踢了踢他的膝盖:“……”
……
三月初九,天还没亮。
贡院外头早已挤满了人,倒春寒的威力不可忽略,彼时风一吹过,便扑过来一股子的干冷,吹得人脸上发紧,浑身打着抖。
谢星瑶早就带着叶知秋赴京赶考了,此时她正看着叶知秋被裹挟在考生队伍里,被迫的一步一步往前头挪着。
他身上的衣服并不新,却十分干净清爽,带着皂角的清香,这件外袍是跟着他从童生考到举子的,谢星瑶觉得这里头一定是带着些好运,是以,如今也就给他继续穿着了。
看着被她裹得鼓鼓囊囊的叶知秋,谢星瑶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正在顺着人群走着的叶知秋若有所感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乌泱泱的人群中,唯有他一人白的发光,叶知秋昂着头,努力冲她笑了一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谢星瑶也不好大声叫喊,只能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进去,别三步两回头了。
等到院门关闭,谢星瑶这才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
而另一头的贡院里头,叶知秋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号舍。
这三尺见方的小隔间,矮得他站起来都得低头。
号舍一面是墙,另外三面是木板,头顶还搭着一层薄薄的苇席,挡不住风,但也遮不住光。
好在此处不在茅坑旁,叶知秋长舒一口气,至少味道要好过很多。
他坐下后便取出谢星瑶特意准备的薄毯,又拿了一小盒的米糊糊,费力的将薄毯挂在了门口,风立刻小了大半。
接着他又从考箱里翻出白绢眼罩和蜂蜡耳塞。
这两样东西姐姐刚出来的时候他还在疑惑,等姐姐说明了用处,他才恍然大悟。
他也不知,姐姐到底来的那么多奇思妙想。
第一场的考题没一会便发了下来,叶知秋研了墨,铺开纸,却没有急着下笔。
他闭了闭眼,在脑中飞快的过了一遍《四书》,随后才睁开眼,开始破题、承题、起讲……
墨汁在纸面晕开,思路如开了闸的水涌来,那些平日里背得滚瓜烂熟的章句,此刻全活了过来,跃然在纸上。
等到写了一半,叶知秋便耗费了精力,觉得有些饿了,他先妥善安置了纸墨笔砚,这才伸手去翻考箱里的吃食。
油纸包被谢星瑶码得整整齐齐,每个包上没有写字,仅仅是画了个小图案。
他打开了画着房屋的油纸包,里头是几块烤干的馒头片、两块枣泥馅小饼,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头尽是蜜渍姜片。
叶知秋不知想起了什么,笑了笑,捏起一片姜放进嘴里。
这姜片既辛辣又甜蜜,让人想起将它细细制作好的人。
冲劲儿渐渐从舌尖滑落到胃部,化作一腔的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继续提笔。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
三天三场,不过眨眼间。
等到策论写完,叶知秋的油纸包也吃到了最后一个,那上头画着一个碗,上头还有波浪形状,看起来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饭。
他捏着油纸呆呆的想了想,这才意识到,油纸上的图案,大概率是在说,等他回家好好吃饭。
叶知秋嘴唇翕动:“姐姐……”
……
放榜的日子定在了四月。
这一月里,叶知秋明显饭量减少。
“姐姐,我不想吃。”
“呀,我只听姑姑说过考前焦虑症,没想到考后也有吗?”
叶知秋缘分的思绪陡然间被打断,傻愣愣道:“考前焦虑症?”
“大概就是快要考试了,心中拿不稳主意,所以分外焦躁,常见病症为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叶知秋听着听着便开始沉思。
这些好像和他现在的症状一模一样……
谢星瑶盯着他垂下去的脑袋瓜子,伸手便往他脑门弹了一下。
“疼——”
“笨蛋。”
叶知秋捂着脑门,眨着眼望着她。
日光下,谢星瑶白腻的皮肤仿佛泛着光,眉眼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