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烛光微晃。
信纸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已经干涸。
谢星瑶捏着这张薄薄的纸,细细读了下去,这是叶筝的绝笔信。
叶筝是贫苦人家出身,好不容易一刀一枪得到了校尉的位置,却很快如流星般陨落。
从前她打起仗来就不要命,如今……
谢星瑶叹了口气,将信纸攥的更紧。
自己目前的身份是镇守边疆的大都护,位高权重,只是可惜,再大的权利,也不能叫她亲眼见一见记忆中将一把红缨枪使的出神入化的‘小叶将军’了。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被血迹糊住了,辨认起来颇为费力。
这信中先是寒暄,随后便突兀的转到曾经叶筝对她的救命之恩上。
遥想记忆中的那一日,谢星瑶的铠甲都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差点那把刀就要砍到她的脖颈,幸而叶筝不知从哪里飞快闪了过来,替她扛下。
后来她问叶筝要何赏赐,她却想了想,说:“我没什么想要的,但若有一日我有求于都护,还请都护莫要推辞才是。”
谢星瑶立刻当场应下。
往日故人音容似在眼前。
如今,也是她当初的诺言兑现的时候了。
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谢星瑶神色不明的摩挲着上头的姻缘二字,随后将信纸小心翼翼的折好,寻了一只紫檀木的小匣子,妥帖的放了进去。
匣子合上的那一刻,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若是可以,她希望,即便是梦境,也能够国泰民安。
烛火跳了一下,引得谢星瑶收回思绪,她沉下声音唤道:“来人。”
屋门被推开,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便闪了进来抱拳行礼。
“都护,请吩咐。”
谢星瑶看了看眼前沉静又稳重的女子,随后道:“寻几个手脚麻利的……呃,侍者来,我有一位弟弟,不日便到,给他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被褥要厚实些,他初来乍到,怕是受不住边关的寒气,嗯……再寻一位懂医理的……公公来,以备不时之需。”
说到‘公公’与‘侍者’时,她的舌头还是打了个结。
沈鸢面不改色地抱拳领命:“属下这就去办。”说罢便又行礼告退,全程沈鸢的脸就没抬起来过。
而谢星瑶则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外,忍不住咂了咂舌。
她还真是不习惯这边女子为尊的规矩,一切都像是和大雍反了过来,这里的公公也不是大雍净了身的公公,而是和大雍的嬷嬷一般,是个管事的存在。
不过……
她低下头,想了想此番梦境中回忆里的场景。
她倒是很喜欢这个世界。
若是大雍也如此,姑姑也不必背负许多累赘的骂名了,不必被说‘牝鸡司晨’,或是什么‘女子之身’,不过虽是如此,姑姑还是站上了高位。
算算信中所说的日子,想必叶筝口中那位乖巧的,体弱多病的弟弟叶知秋不日便会到达了,也不知这一次的叶知秋是如何的模样。
……
边关的风沙从不给人留情面,好在谢星瑶如今的身体早已习惯了。
此刻她正站在城门口,身后代表都护府的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鸢连同她其余的几位亲信百无聊赖的望着远处,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什么样的仙男,竟还要都护亲自来接?”
“谁知道呢,听说是都护故友的弟弟,哎,也是可怜,家里就剩这一个了,你到时候可少说两句……”
她的话音刚落,官道尽头便出现了一辆青布马车。
那车破旧得很,帘子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一点苍白到几乎透明的下颔。
很快,马车在城门前停稳。
上头的车夫跳下来,掀开帘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一只素白修长的大手便将那帘子彻底掀开,一个少年从车里探出身来,缓缓下车。
他简直瘦得过分,身上那件月白的袍子风一吹就贴在了他的身上,甚至能看出底下单薄的骨架。
谢星瑶瞧着,似乎比前两个梦境的他还要削瘦。
她想,自己上个梦境给他养出来的肉算是全掉光了。
叶知秋虽然瞧着弱不禁风,一吹就倒,可那张脸,偏偏又生得极好。
眉眼如画,肤色胜雪,墨发红唇,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忽有一阵风吹过,引得他咳了一声。
谢星瑶没想太多,下意识沉着脸将他扶下马车,又拿了厚实的披风盖到他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