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瑶忙活了大半个月,看着城外越来越多的流民止不住的摇摇头。
她端起手边叶知秋特意备下的茶水,浅尝了一口,温度正合适。
自打叶知秋来书房关怀了她一番后,她的办公地点舒适度日渐增长。
譬如眼下她的座椅上都垫了厚厚的软垫,椅背处也有个护着腰的垫子。
书房里的熏香每日都燃着,闻着好似花果香味,沁人心脾。
就连桌子上被她放的杂乱无序的公文,第二天一准会变得整整齐齐。
谢星瑶不由的喟叹了一声。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此刻她又要去对账。
沈鸢汇总过来的账本上头密密麻麻,看的她忍不住皱着眉。
叶知秋来送夜宵的时候,谢星瑶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桌上摊着舆图,舆图上用炭笔画了许多圈圈和箭头,有些地方写了字,又被涂掉了。
他默默的将托盘放在桌角,牛乳羹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氤氲开,淡淡的甜味弥漫在空气里。
谢星瑶闻见了香味,随即睁开眼,对着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叶知秋坐下来,目光落在舆图上。
“星瑶姐在想安置的事?”他轻声问。
谢星瑶端起碗尝了一口,甜丝丝的,抚慰了她嘴角被公务荼毒了的身心。
她放下碗,思虑道:“城外快住不下了,那么多人挤在临时搭的屋子里,短时间还行,时间长了要出问题,所以我在想法子嘛。”
叶知秋见她皱着眉,忍不住道:“真正要安顿她们,还是要立户籍,让她们进城扎根才好。”
谢星瑶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想法?我听听,看看我们有没有不谋而合。
“那星瑶姐不能笑话我。”叶知秋微微凑近她,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牛乳的清甜袭来,谢星瑶不由自主的闻了闻,看向旁边人的侧脸。
叶知秋正指着舆图上的地点轻声说道:“流民入城,需得登记造册,这些星瑶姐已经在做了,接下来……”
“接下来如何?”
“我想着在城外住满三个月的,表现好的,没有闹事的,可以去城内租住或买卖房产。”他顿了顿,凑的更近了些,“城里总有一些空置的旧房,修缮一下就能住人,条件要比城外好的多。”
谢星瑶:“租房倒还好,我已经以工代赈,发了些月钱给她们,可是买房的钱她们估计掏不出来的。”
“官若能贴补一些……”
“哎,这我可得贴不少钱……”谢星瑶揶揄道,“
这样吧,我以工分折算。”
“工分?”
“流民在工地上干的活,除了发工钱,再记一份工分,将来买房的时候,工分可以折算成银两,直接抵扣房款,多劳多得。”
叶知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道:“官府还可以拿出一笔银子,设一个贷款,专门用以买房借钱,头两年免息,第三年起按低息还款,若她们有能力一次性还清也可。”
谢星瑶挑了挑眉:“这可得细细研究下了。”
叶知秋又补充道:“有手艺的工匠可以让他们提前落户,购房补贴也可以比普通流民高一些。”
谢星瑶点点头,随即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还有开荒。”叶知秋指着舆图的南边,道:“城外有大片荒地,与其闲置,不如分给流民耕种,有了田地和屋舍,这才算真正的安顿下来了。”
谢星瑶圈起那块地方,“开荒是肯定要的,到时候我免费借给她们开垦的工具就是了,咱们城里的若是也有购房或开荒的需求也可以一起。”
“最好还是限制一下……”
谢星瑶轻叩毛笔,沉声道:“的确,不然家境优渥者岂不是要圈了地皮去。”
“还有一件事。”叶知秋忽然开口。
“说吧。”
“男子的安置…星瑶姐是怎么想的。”
谢星瑶微微一笑:“当然是和女子一样,若是单身,还可以自立男户。”
这话让叶知秋不禁怔住。
“男子虽无法绵延子嗣,也干不了细致的活计,但却天生有着一把子好力气,若是单独过活,也不见得会过得差。”谢星瑶歪过头,看向他,漫不经心道:“只是我得加强巡防了,免得有人起了恶心去骚扰这些独身男子。”
谢星瑶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的人,轻声道:“如此,你可安心些?”
“星瑶姐总是能够看穿我。”叶知秋释然一笑。
她懒懒靠住椅背,忽然想起姑姑说过的一句话。
治民如治水,堵不如疏,给百姓一条活路,她们才不会去走死路。
谢星瑶嘴角微弯,心想,她这也算是现学现用了。
她拿起笔,把刚才写下的那些条目重新整理了一遍,写在一张干净的纸上。
叶知秋则是在一旁研墨,顺带着提醒她一些细节。
过了许久,谢星瑶这才写完,她揉了揉泛酸的手腕,看向纸上最后一行字:凡此种种,责专人办理。
姑姑曾说过,不会带团队就只能一个人干到死!
她当然是把专业的事情扔…咳,发派给专门的人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