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池——你停下!”
二人乘风离开,姜曳紧随其后,二人来到后山。
姜曳的修为高于衿池,追上他后姜曳一把扯过衿池结实的胳膊:“衿池!你先等一下!”
衿池猛地挥手,退后一步:“怎么?之前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如今让我停下,我就得停下么?!”
姜曳一顿。
她有些着急,不知为何突然解释起来:“我…我方才都是权宜之计,打算先答应沈无心,之后再找宗门的人接纳魔种,我并非是让你……”
“暮雪师尊无需多言。”他打断姜曳的话,眯起眼,“暮雪师尊于我又是何种关系?哪敢肖想你为我着想。”
“只是师尊既然不愿让我当炉鼎,那曾经的露水情缘就权当过眼云烟。我不再纠缠,你为何还要追着我苦苦解释呢?”
“……”
姜曳抿着唇,是啊,她为什么还要追着衿池解释?
她不知道。
衿池的话让姜曳的内心更加烦躁起来。
当得知衿池愿意炼化魔种的那一刻,她的心也开始不确定地摇摆。
不情愿衿池一口应下,更不想他走向那个将死的结局。
他在这个世界堪称是天之骄子,四十年就以至元婴,其慧光通明,早已照见飞升前路。
居然…要为了自己甘愿去死吗?
“我……”
是错觉么?
姜曳冰冷的神情渐渐龟裂,她本身有些下三白的杏眼微挑,变成水润的鹿眼。饱满的唇珠努起,翘立在眼底。
一脸委屈极了的模样。
靳弛薄唇微抿:“方才师尊所言我在屋外可是听得仔细。这么多年了,师尊忘不掉沈无心也是正常,只是还没瞧见过师尊你的暮雪剑,不知可以一观么?”
怎么突然要看剑?
姜曳一愣,愣神间,头上那支从醒来后就一直插在发间的双鱼型玉簪,突然发出冰面破碎的伶俐之音。
它周身散发着青色的光芒,玉簪从姜曳的发髻中飘落到二人的面前,拼命地摇晃着。
好似在说,姜曳许久没有找自己,因此现下十分很兴奋。
二人盯着暮雪剑一瞬,视线忽而交错、相撞。
衿池的眉头压得更低,深邃的眼窝里,双眼皮的褶皱几乎是叠在一处。
他凤眼微眯,目光似刀一般刮着姜曳的心。
“好啊……原来你一直带在身上。”
言毕,衿池神色一痛,让姜曳忍不住地想要捂着胸口,好似这样做就能缓解自己的阵阵心悸。
她伸手想将暮雪剑重新插回发髻,却被衿池抢先一步夺走。
将玉簪拿在眼底,左右翻转,一脸冷淡地观摩起玉簪的样式。
片刻后,衿池攥紧拳头,因用力而指尖发白,他眼中的深意如千钧之重,压得姜曳抬不起头。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山暮雪之情何其情深…”他敛下眼睑,眼尾泛起红意,说完霍然抬头,“若我…若我替天行道,不知你是否也会生死相许呢?”
“……”
闻言,姜曳舌尖泛起苦意,她眉头紧皱,觉得实在太痛了。可没等她想好如何开口,衿池就已预料到自己能得到的结局,他径直离开。
望着决绝的背影,莫名地让姜曳想起上一世的靳弛。
因为自己,因为剧情而跪在雨里的被迫落魄的身影。
他本应活得肆意。
姜曳的心骤然下坠,仿佛无尽的空虚怎么也填不满。
该怎样呢?该怎样做才能留下衿池,他一步步地离开,一步步地踩在她的心尖上,让她的心变得越来越煎熬。
好想让他停下,只有他停下来到自己身边,才能丰盈起她死寂的空壳。
【007……】
007将自己的亮度调小,谨慎地靠在姜曳的耳畔。
【我在。】
姜曳的眼里蓄起泪来。
【他真的不是靳弛么?】
007停顿片刻。
【…不是。】
【但是姜曳,你的爱人你认不出来么?】
【如果换了另一幅容貌,有着不同的人生经历,他,还是你的爱人么?】
“……”
007的话震耳欲聋,让姜曳心下一颤。
她没办法回答,没有从前与靳弛的记忆,那段过往于姜曳而已就是一片空白。她又素来冷情冷血,从不在意感情。仅一世中短暂的情分要怎么参透?
究竟什么是爱?
谁能来教教她?
恍惚间,脑中掠过的是无数次靳弛眼含期盼的目光,他沉沉地望向自己时,好似在渴求着姜曳能够顿悟自己的爱意,如无声地呐喊,希望姜曳能够记起。
可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木然推拒,令他逐渐心灰意冷。
姜曳忽然懂了靳弛肩膀上压着的疲惫,这份绝望的磋磨将他眼底的期盼渐渐磨平,最后仅剩下的气力转化成追随,只能守护着。
姜曳无法想象,靳弛是如何带着从前的记忆,眼睁睁地看着爱人从自己眼前走过,却无法伸手挽留。
好似她与靳弛的重逢是剜心剔骨的凌迟。
那么此刻,就是她需要通过命运检验之时。若是现在抛却所有理智与顾虑,纯粹顺从自己的心意…真的可以么?
片刻后,响起一声轻颤的呼唤。
“衿池——”
她张开嘴,声音不大,带着点祈求,试图磕绊住衿池的脚步。
衿池身影一顿,并没有停下。
“衿池…”
这一声唤得倒比之前更加小些,衿池置若罔闻,见状,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他越走越远,姜曳的眼尾坠下一滴泪,垂着眼睑,小声地又无措地唤着:“衿池——”
好似被拒绝、被丢弃的不是靳弛,而是她自己。
此刻正值正午,烈日当空,她却蓦然觉得好冷,心破成风洞被来回呼啸席卷。
姜曳真切地明白,自己无法断定衿池是不是靳弛。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忍心。
她不忍心衿池为了自己甘愿赴死,不忍心天之骄子就此坠落。
她从未为了别人而不忍。
额上渐渐泛起细密的汗来,一滴汗水滑落,让她蓝色的额印变得更加透亮。
煞时,周遭风起,感受到手腕上风铃花的手镯在强势地收紧。低头去摸时,眼前骤然出现的是黑色的衣襟,泛着木质的香味扑面而来。
抬头一看,是衿池饱含热泪的脸。
他掐着姜曳的胳膊,几乎是咆哮式地问:“你到底要说什么!!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停止折磨我!!”
“你说!你说啊!”